切口处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陈平安那张煞白且呆滞的脸。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死死地钉在原地。
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温热的木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惨白。
“道理,是杀完人之后才讲的。”
苏牧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淬了火的钢刀。
一刀接一刀,将陈平安心里那套坚守了十几年的“圣贤道理”劈得稀巴烂。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母亲病重垂危,他跪在地上磕头求救,换来的只有白眼和嘲笑。
那些所谓的街坊邻居,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谁跟他讲过道理?
如果今天没有这个青衫少年强行逆天改命。
他现在只能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在烂泥地里无能为力地痛哭。
道理?
拳头不够硬,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陈平安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他每天挥剑一千次,练得一丝不苟,练得中规中矩。
可那些招式在真正的杀戮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太软了!
“恩公,等等!”
陈平安猛地从魔怔中惊醒,抓起木剑就朝院门外狂奔。
草鞋踩在泥坑里溅起大片的水花,他毫不在乎。
泥墙外。
苏牧正拎着李槐的后衣领,像提溜着一只胖鸭子,准备往小镇中央走。
听到身后的喊声,他停下脚步,懒洋洋地回过头。
“干嘛?要留我吃晚饭?”
苏牧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家那米缸干净得都能照镜子了,我可不想跟着你啃树皮。”
陈平安跑到苏牧跟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恩公,我想变强!”
陈平安抬起头,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两团烈火在烧。
“我不想再看到我娘被人欺负,不想再讲那些没用的道理。”
“求恩公教我,怎么才能让剑变硬!”
旁边被提溜着的李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草鞋小子,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别扭呢,什么硬不硬的。”
苏牧随手把李槐扔到一边,没笑。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平安的眼底。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轴脾气,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
那些名门正派里花里胡哨的剑诀,真要教给他,反而会毁了这块极品的璞玉。
复杂的剑招,不适合他。
“起来吧,少跪来跪去的,看着心烦。”
苏牧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的性子太直,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学不会,也用不好。”
“我今天就教你一招。”
苏牧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也是你这辈子唯一需要学的一招。”
陈平安眼睛猛地一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他双手捧着那把木剑,恭恭敬敬地递到苏牧面前。
苏牧却嫌弃地摆了摆手。
“拿着你的烧火棍站一边去。”
他转过身,视线在泥泞的巷子里扫了一圈。
然后在墙角边,随手捡起了一根干枯的柳树枝。
树枝只有小拇指粗细,脆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断。
“看清楚了。”
苏牧手腕一翻,将那根枯树枝随意地握在手里。
他没有摆出任何剑客的起手式。
也没有刻意去调动体内的灵气。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全身上下破绽百出。
陈平安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下一秒。
苏牧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迈出半个步子,然后将手里的树枝,平直地刺了出去。
动作慢吞吞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芒。
没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直刺动作。
但直面这一击的陈平安,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视线里所有的色彩被瞬间抽干。
斑驳的泥墙、青色的石板、淅沥的雨滴,全部化作死寂的灰白。
天地间,只剩下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