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弯着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苏牧走得慵懒散漫,像个吃饱喝足上街遛鸟的富家少爷。
哪里有半点刚刚手撕天道、脚踏光阴长河的绝世凶人模样?
“这天下的规矩,终究是拦不住他啊。”
齐静春站直了身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视线,望向小镇另一头那座破败的泥墙小院。
在那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衫的草鞋少年,正死死握着一把木剑。
齐静春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少年的命数他算过,本该是吃尽天下苦头,在泥泞里一点点熬出个圣人脊梁。
可现在,有个蛮不讲理的活祖宗硬生生插了一脚。
陈平安的未来,到底会被带偏到哪条道上去?
齐静春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袖,大步朝泥瓶巷走去。
此时的泥瓶巷外。
苏牧并没有急着去拆那座高高在上的登天阁。
他带着屁颠屁颠的李槐,拐了个弯,溜达靠在了一处矮泥墙边上。
墙内,陈平安正练得满头大汗。
“呼!”
“喝!”
草鞋少年紧紧咬着牙,手中的木剑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风声。
他练得极其认真,一招一式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劈、砍、挑、刺。
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剑都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劲。
刚亲眼看着娘亲死而复生,封了山水正神,少年心里的火烧得正旺。
他想要变强,想保护这份好不容易留住的温暖。
墙外的李槐扒着墙头,看得直打哈欠。
“大哥哥,他这挥个木棍子有啥好看的?”
李槐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
“看着就像我家隔壁王大爷在劈柴,一点都不威风。”
苏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听着这话突然乐了。
“小胖子,你眼光倒是挺毒。”
苏牧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这哪是练剑,这简直是在给仇人捶背。”
苏牧懒得再看下去,脚尖一点,直接翻过了半人高的泥墙,稳稳落在院子里。
“行了,别搁这丢人现眼了。”
苏牧懒洋洋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院子里的热火朝天。
陈平安浑身一震,手里的木剑猛地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到是苏牧,慌乱地把木剑往身后藏了藏。
“恩……恩公!”
少年的脸憋得通红,局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你怎么来了?”
苏牧没搭理他的寒暄,径直迈着步子走到他跟前。
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站姿倒是挺稳当,眼神也够狠,像个练家子。”
陈平安听到夸奖,眼睛一亮,胸脯下意识地挺了挺。
但苏牧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进了冰窟窿。
“可惜,你的剑太他娘的软了。”
陈平安的脸瞬间涨得紫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软!我每天挥剑一千次,石头我都能劈出一道白印子!”
他倔强地把木剑举到胸前,死死盯着苏牧,大声反驳。
对于练剑,他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
“哟,还挺护食?”
苏牧冷笑一声,连废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伸出右手。
“拿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虽然满心不服气,但还是乖乖把木剑递了过去。
毕竟眼前这人,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活菩萨。
木剑入手,剑柄上还带着少年温热的汗水。
苏牧掂量了两下,轻飘飘的,材质就是最普通的劣质槐木。
“把眼睛睁大点,别眨。”
苏牧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
他没摆什么起手式,也没见怎么提气凝神。
就像是吃饱了撑的,随手拿着棍子去赶讨厌的苍蝇。
苏牧握着木剑,朝着院子角落那块半人高的练功石,随手一挥。
没有耀眼的剑芒。
也没有排山倒海的灵气波动。
动作简单得连三岁小孩都能做得出来。
但在木剑挥出的那一刹那,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陈平安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凝如实质的恐怖杀机,从那把破木剑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