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邛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
他呆呆地看着苏牧消失的方向。那句“再有下次你就没儿子了”宛如附骨之疽。这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让他通体发寒。
这位不可一世的兵家圣人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禁忌存在。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昏死的阮海。像拎小鸡一样抓起儿子。
他连那截断掉的本命飞剑都不敢要了。化作一道剑光仓皇逃离。
他要立刻封山。百年之内绝不让这个蠢货儿子踏出家门半步!
小镇东头的一家幽静客栈内。
阮秀坐在满桌的烧鸡烤鸭面前吃得满嘴流油。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哪怕被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筷子。
苏牧坐在对面倒了杯清茶。眼神温和地看着小姑娘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牧轻声嘱咐,“吃饱了就在这里睡一觉,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
阮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又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苏牧端起茶杯正要饮下。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微微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直直地投向小镇中央的那座学宫。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是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甚至要冲破这方洞天束缚的浩然文运!
但在这股磅礴的文运之中,却死死纠缠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郁死气。
生机在疯狂流逝。大道在崩塌。
有人在以命做局。他要替这座小镇的芸芸众生挡下天道倾轧。
苏牧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文圣首徒齐静春。
一个在这个世界里最让人惋惜也最不该死的人。偏偏为了守护一群凡人而选择身死道消的读书人。
“登天阁的场子晚点再去砸。”
苏牧站起身揉了揉阮秀的脑袋。
“师父现在要去听一堂课,顺便救个人。”
阮秀抱着啃了一半的鸡腿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师父早点回来。”
苏牧微微一笑转身面向空无一物的墙壁。
他没有推门也没有动用任何法诀。他只是简单地伸出右手,像撕开一张薄纸那样对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划!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音响起。
原本坚固的空间壁垒瞬间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闪烁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却在苏牧的气息压制下温顺得像个绵羊。
苏牧一步踏出。身形直接隐入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空间裂缝瞬间弥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宫之内书声琅琅。
宽敞的讲堂里坐满了小镇的学童。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正襟危坐摇头晃脑地跟着讲台上的先生诵读着圣贤经典。
没有学童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原本空着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穿着青衫的清秀少年。
苏牧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旁听生。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形。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他就这么大方地坐在那里。目光越过几十个学童的头顶,落在了最前方的讲台之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儒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削瘦面容温润如玉。
但他原本应该神采奕奕的双眼中此刻却布满了灰败的死气。
他的鬓角甚至生出了刺眼的华发。生命力正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恐怖速度从他体内剥离。
他就是齐静春。
这方骊珠洞天即将破碎。天道反噬和各方势力的算计如同泰山压顶。
而他选择一人扛下所有的因果。用自己的命来换取这座小镇生灵的平稳过渡。
齐静春正在讲解一篇劝学的文章。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缓。犹如春风化雨一点一滴地滋润着这些蒙昧孩童的心田。
但他刚读完一句声音却不可察觉地停顿了半息。
齐静春微微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最后一排的苏牧。
在苏牧撕裂空间出现的那一瞬间。齐静春就察觉到了。
身为文圣首徒。哪怕他现在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边缘,他的感知力依然是这浩然天下最顶尖的存在。
但他看不透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完全看不透。
在齐静春的感知里这个清秀少年的身上没有任何修行者的灵气波动。他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