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人屏住了呼吸,没人发出声音,都搞不清楚他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没过多久,黑暗中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边尚昱去而复返。
他那满是鲜血的粗壮双臂上,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两具冰冷的尸体,是之前在大门外惨死的那对母女。
他走回大厅边缘,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个残暴的杀神判若两人。
他将这对可怜的母女并排放在了干净的瓷砖上。
仇他报了,这两人虽然死了,但总得让她们干干净净地入土为安。
做完这一切,边尚昱缓缓站起身。
看着大厅明亮的灯光,那张犹如恶鬼般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解脱。
但在这些人眼里,他用这么残暴的手段活活打死了一个人。
哪怕杀的是个人渣,他现在也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满手血腥的杀人犯了吧。
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该烂在泥潭里,哪有资格和这些拼命想活下去的正常人待在一起。
边尚昱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他沉默地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了门外那无尽的黑夜中。
随后,他转过身,隔着那道生与死的分界线,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众人,以及站在不远处的陈默。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卷帘门的下沿。
他要将自己流放。
把干净的大厅留给活人,让自己被彻底隔绝在这个安全的世界之外。
“轰隆隆——!”
金属卷帘门在他的拖拽和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坠,犹如断头台的铡刀般,带着死亡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地面!
就在这扇生与死的大门即将彻底合拢、只剩下最后不到半米缝隙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门内探出,死死扣住了下坠的金属门沿!
下坠的铁门被那只手稳稳地托住。陈默小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硬生生将这扇沉重的卷帘门卡在了半空。
门外的黑暗中,边尚昱愣住了。
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透过那不到半米高的缝隙,直直地对上了陈默那双深邃且平静的眼睛。
“去哪?”
陈默叼著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语气平淡而随意。
边尚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算了吧,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也不适合留在这里了。”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就现在这情况,难道杀死一个畜生你还要为他陪葬吗?”
陈默手臂猛地发力,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将沉重的卷帘门往上生生抬高了半米。
接着,他顺手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精准地扔进了边尚昱的怀里。
“好好收拾下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呢。”
陈默吐出一口青烟,转身往大厅里走去。
边尚昱抱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呆呆地站在黑夜中。
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他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弯下腰,从卷帘门下钻进了大厅。
但他依然只是站在大厅最边缘的阴影里,像个局促的异类,不敢靠近人群。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近。
国文老师郑载宪默默地从休息区拿来两条毯子,走上前,轻轻盖在了那对母女残缺的身体上。
做完这一切,郑载宪站起身。
这位之前还在阻拦他处理崔允载、极力维护大厅规矩的读书人,此刻转过头,看向了满身血污的边尚昱。
郑载宪的眼中没有对杀人犯的恐惧,也没有对暴力的厌恶。
他单手提着武士刀,对着眼前这个满脸刀疤的魁梧汉子,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真诚而庄重:
“之前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个好人。”
边尚昱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抱住了怀里的矿泉水瓶。
他看着郑载宪那双清澈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大厅里那些并没有向他投来憎恶目光的幸存者,最后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用另一种方式接纳他的陈默。
原来不止是陈默。
在这个崩坏的末世里,他那双沾满鲜血的脏手,竟然真的被大家认可了。
眼底那股盘踞了多年的死寂坚冰,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痕。一股久违的温度,悄然渗入了他干涸的心头。
边尚昱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拧开瓶盖,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著双手黏稠的血液,露出下面粗糙却温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