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手查了查底细。”
“账面不厚实。”
“虽挂着一级开发资质,接的却多是边角小工程,难成气候。”
“早两年还能勉强撑住,如今建工集团强势入局,他们手里的活儿,肉眼可见地缩水了。”
高令山又点点头。
这女人,就是妥帖。
陈书婷远赴吕州,自己又不在京海,表面看是程程出面应酬,可真正拿主意、控节奏的,一直是孔雪雁。
她办事沉得住气,更经得起推敲。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房企老板登门——事不大,但她仍把人前前后后捋得清清楚楚。
不过……
一家快被市场甩在身后的地产公司,找自己图什么?
高令山一时没摸透。
孔雪雁见状,顺势点破:
“高总,卓越房产这趟来,八成跟前两天京海放出的消息有关。”
“您刚在泡菜国那会儿,市里突然动作频频。”
“李市长亲自拍板,要把几块长期搁置的共有地块拿出来,公开招拍挂。”
真有这事?
高令山眉峰一挑。
心里还真有点佩服李达康——眼光准,胆子更硬。
上头政策尚在酝酿,他倒先一步踩上节拍。
地产这盘棋,牵动的哪只是房价?
土地出让金是实打实的财政进账;盖楼要钢材、水泥、门窗、精装、物业……上下游几十个行业全被带活。
京海经济这两年爬坡吃力,李达康这是要掀桌子,换个打法了。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约李国海,明天上午,就这儿。”
“好嘞。”
孔雪雁干脆应下。
见面仍定在超市办公室。
李国海四十出头,鬓角微秃,身形微胖,走路带点拘谨。
一进门就快步迎上来,双手递上名片,声音压着几分热络:
“高总,久仰!久仰!”
“前回专程来拜会,听说您出国了,实在遗憾。”
他语气里那份谦恭,不单因为高山超市如今体量惊人——比不少国企还扎实;更因高令山本人,早已在京海商界成了“不能惹、不敢糊弄”的代名词。
这哪是寒暄?分明是带着敬畏来的。
若非手头真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李国海绝不敢轻易踏进这扇门。
“李总请坐。”
“地方小,将就点。”
高令山说的是实话——屋子确实窄,几张桌椅挤得满满当当。
可李国海环顾一圈,反倒由衷感慨:
“高总真是干大事的人,不讲虚的。”
“我这些年见过的老板不少,论身家,您排第一;论做派,您却最‘素’。”
“不怕您笑话——”
“我那办公室墙上挂了几幅字画,自以为有点格调。”
“以前还觉得挺有面儿,今天站您这儿,才明白,那是穷讲究,纯属瞎折腾。”
高令山摆摆手,笑得随意:
“李总别捧我。”
“我不挂画、不摆谱,不是境界高,是真没工夫折腾。”
“再说了——”
“底气够硬,何必靠这些虚架子撑场面?”
这话一落,李国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讪讪点头。
他本想借几句恭维暖场,为接下来的正题铺个台阶。
可高令山三言两语就戳穿了那层薄纸——那些套路,在这儿,根本使不上劲。
高令山直奔主题:
“你今天来,是冲着那几块地吧?”
“对对对!”
“高总一猜就中!”
“我这趟,就是为这事来的。”
李国海毫不意外——高令山能问出这一句,说明早就心里有数。他此行目的,本就是想搭上这艘船,联手竞地。
高令山不动声色:
“这块我之前没细盯。”
“既然李总主动找上门,想必功课做足了。你来细说。”
李国海挺直腰背,语气也稳了下来:
“这次招拍挂,是京海头一回,全国都算得上稀罕事。”
“只要资质齐备,谁都能报。”
“门槛卡得死——必须持有一级开发资质。”
“听说是李市长亲自定的规矩:不达标,再有钱、再有名,也连标书都递不进去。”
“目前报名的,已超三十家。”
“不光本地房企,北至燕京、南到粤海,大小开发商全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