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从三千人中挑了三百人,配短弩、横刀,马蹄裹布,马口衔枚。”
摸到突厥前锋营地外围时是子时三刻,营地里有五千人,扎在开阔地上,篝火烧得很旺,臣观察了两柱香,记下了哨兵位置和换岗间隔。”
他讲到一个人摸掉三个哨兵时,武将队列中好几个将领同时点头。
打过夜仗的人都明白摸哨的分量——无声接近,一击毙命,尸体倒地不出声,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
“火油罐是臣事先安排好的,三百人分十队,从南面和西面同时潜入,占据预定点火点。”
“响箭升空,十队同时点火,五口呼吸之内,整个营地变成火海。”
“突厥兵从帐篷里跑出来时有的没穿甲,有的没拿兵器,阿史那默真倒是披了甲冲出来,迎面撞上臣。”
“一刀一槊,他的刀飞了,臣第二槊砸在他胸口,胸甲凹陷,人飞出去五六步。”
程咬金猛拍桌子:“好!干净利落!这才叫打仗!”
酒盏被拍得跳起来歪倒,酒水洒了半张桌。
秦琼默默把自己那碟炙羊肉往远处挪了挪。
李骁继续往下讲。
说到故意放溃兵回去激怒颉利,说到颉利果然中计、全军拔营南下,说到三千人在雁门峡谷两侧山壁上等了一天一夜。
“滚木礌石是代州守将连夜从城头拆下来运过去的,火油罐是太原都督提前备好藏在峡谷附近的,没有这两样东西,臣不敢打这一仗。
他特意提了代州守将和太原都督的名字,文官队列中有两个吏部主事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记下了这一笔。
“颉利三万人全部进入峡谷后,臣射了响箭,第一波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壁同时砸下。”
“峡谷最窄处只有十来丈宽,骑兵挤在里面人挨人马挨马,一根滚木砸下去能穿一串。”
“第二波火油罐加火箭,火油罐砸碎在人堆和马背上,峡谷变成火河,战马怕火,很多突厥骑兵不是被砸死的,是被自己的战马踩死的。”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乐工手中的羯鼓还在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端酒杯,连斟酒的宫女都忘了手中还捧著酒壶。
李骁蘸了一点酒水在桌面上画出峡谷地形:“出口由副将张宝相率一千骑兵堵住,长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溃兵冲一个倒一个。入口由臣亲率一千人往里推。”
“山壁上还有一千步兵用绳索滑降下去,从中间往两边杀,三面夹击,颉利的三万人被切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
他微微一停,端起酒盏润了一下嗓子。程咬金急得拍大腿:“然后呢!颉利呢!”
李骁放下酒盏,说到金狼卫的铁桶防线:“颉利身边那几百亲卫确实不孬,滚木礌石砸成那样阵型都没散,三层长矛两层刀盾一层贴身护卫。”
说到自己单骑冲进防线时只用了一句话带过:“臣破开他们的阵型,用了三槊。”
三槊破开金狼卫的铁桶阵。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满殿的人只会觉得在吹牛。
但从李骁嘴里说出来,没有人觉得夸张——因为他接下来讲到了那块巨石。
“颉利从出口冲出去的时候,张宝相没拦住,左臂被划了一刀,臣追出峡谷,面前横著二十几个突厥亲卫,颉利在远处策马狂奔。”
“臣下马,在路边看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大概七八百斤,臣把它举起来,朝亲卫的方向砸过去,石头落地砸了一个三尺深的坑,惊了十几匹马,亲卫的防线自己散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七八百斤”四个字。
之前市井传言说李骁能举千斤巨石,在场多数人听了只是一笑。
此刻当事人亲口说出来,虽然比传言少了两三百斤,但七八百斤依然是普通人推都推不动的重量。
李骁没有在巨石上多做停留,直接往下说:“颉利的大黑马跑得很快,臣的大宛马也不慢,追出十里遇到一条河,颉利先过河,回头以为臣会被河水阻住。”
“臣没有减速,大宛马直接冲进河里,河水没到马腹,上岸之后距离拉近到五十步,又追了十里,颉利知道跑不掉了,调转马头举刀冲回来。”
“两马相交,臣砸飞了他的弯刀,第二槊扫断了他马的前腿,颉利摔下马,臣用槊锋抵住他胸口,说了一句——陛下请你回长安做客。”
他讲完了。
整个讲述没有铺排渲染,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三百人、五千人、三万骑兵、一万二俘虏、七八百斤巨石、二十里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