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议事间隙的短暂停顿,而是一种浓稠的、压得人不敢大声呼吸的死寂。
长孙无忌退回了文官队列,李骁退回了武将队列,两个人隔着一块丹墀和十二面龙旗,再也没有对视。
但满朝文武的目光仍然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像一群看完了猛兽对峙后迟迟不敢散开的围观者。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够了。”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中如同一把刀切开了绷紧的绸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御座上。
衮冕上的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李世民的面容在玉珠后面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骁有功,朕已封赏,长孙无忌弹劾,是其职责所在。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争。”
说完这句话,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意味着献俘大典到此结束,没有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长孙无忌跪在文官队列里,额头触地,动作和其他人一样标准,但他的脊背比平时僵硬了几分。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李世民那两句话他一听就听出了份量——“李骁有功,朕已封赏”放在前面,“长孙无忌弹劾,是其职责所在”放在后面。
封赏已经给了,弹劾却没有下文。
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封赏是实的,弹劾是虚的。
天子没有说他弹劾错了,但也没有说他对。
这种不表态的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裁决。
长孙无忌叩首谢恩时,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臣遵旨。”只有站在他身后的房玄龄能看到,长孙无忌叩首起身时,后颈上有一道青筋极快地跳了一下,随即消失。
李骁也在武将队列里叩首谢恩。
他的动作和长孙无忌一样标准,脸上的表情和进殿时一样平静。
没有得意,没有示威,甚至没有朝长孙无忌的方向多看一眼。
好像刚才那场唇枪舌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程序,完成了就翻篇了。
散朝的鼓声响起,文武百官按品阶依次退出广场。
长孙无忌走得很快,紫袍的下摆几乎带起了一阵风,几个原本想上前搭话的官员看到他的脸色,纷纷收住了脚步。
李靖和程咬金并肩走在武将队列里,程咬金压低嗓门在李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李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宫里多说。
李骁走在他俩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一个年轻太监从丹墀上小跑下来,在李骁面前停住,躬身道:“李将军,陛下召您御书房见驾。”
李骁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程咬金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小子,晚上来老夫府上喝酒!”李骁没有回头,抬手示意听到了。
御书房在甘露殿东侧,李骁来过一次,三个月前,他被李靖领着进宫面圣,就是在这间书房里第一次见到了贞观天子。
李世民已经摘了冕冠换了常服,坐在案后的胡床上,手里拿着一碗凉茶。
等李骁行完礼站起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坐席,说了两个字:“坐下。”
李骁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在外面他是臣子,在御书房里面对面的距离下,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李世民喝了一口茶,放下碗,忽然笑了。
“你今天把长孙无忌怼得哑口无言,心里痛快了?”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随意,语气不像皇帝问臣子,倒像长辈问一个刚跟人打了架的晚辈。
李骁的回答也很直接:“回陛下,臣不是为了痛快,臣是让他知道——战功不是白给的,用命换来的功劳,不是几句弹劾就能抹杀的。”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很轻,但也很明确“你说得对。”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放下,“但你也得罪了朕的大舅子。”
这话和刚才在殿上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骁看着李世民的眼睛,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陛下,臣不怕得罪人,臣只怕对不起大唐。”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御书房里只有君臣二人,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青砖地面上,宦官和侍卫都被遣到了门外。
安静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后,李世民将碗重重搁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好。朕记住了你这句话。”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看似随意实则字字都需要掂量的调子:“说说吧,你是怎么用三千人打赢颉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