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位文武官员,十二面龙旗下的金甲禁卫,丹墀上的太监和宫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李骁的视线一起聚焦到了文官队列第二排那个手持笏板的身影上。
长孙无忌站在房玄龄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的紫色官服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手中的笏板端端正正遮在胸前。
他的表情管理在整个朝堂上数一数二,此刻脸上甚至还能维持住一丝极淡的微笑。
但站在他侧后方的几个年轻文官看得清楚——长孙大人握著笏板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李骁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和在峡谷里给三千精骑下命令时一模一样,平平淡淡,每个字却清清楚楚地送到太极殿前的每一个角落。
“长孙大人,臣出征之前,您联合七名言官弹劾臣五条大罪,臣都记着。”
这句话一出来,文武队列中至少有二十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献俘大典上,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点名当朝司空、天子大舅子——这不是胆子大,这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但偏偏他挑的时机好到极点:刚封了冠军大将军,刚把敌国可汗跪着献给了天子,整个长安城的欢呼声还没落下去。
这个时候找长孙无忌算账,谁也没法说他嚣张——他有嚣张的本钱。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想接,是没有办法接。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落入被动。
否认?弹劾奏章还在尚书省存档,白纸黑字抵赖不掉。
承认?等于当着天子的面认了自己诬告功臣。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李骁也没有等他接话,继续说下去。
“您弹劾臣第一条大罪:目无君上。”
他把“目无君上”四个字念得很清楚,然后微微侧身,朝御座上的李世民一拱手,“臣想问——臣生擒敌国可汗献于阙下,这算不算目有君上?”
文官队列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是有人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
“您弹劾臣第二条大罪:离间皇子。”
李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长孙无忌的脸,“臣想问——臣在边关浴血奋战的时候,诸位皇子在长安安然无恙,臣离间谁了?”
太子李承干站在皇子队列最前面,听到这一句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站在他旁边的魏王李泰低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卷,书页却是倒著的。
“您弹劾臣第三条大罪:侮辱大臣。”
李骁的语气依然平淡,“臣想问——臣用战功说话,用敌人的头颅证明自己,这算不算侮辱大臣?”
这一条出来,武将队列中终于有了反应。
程咬金直接“嘿”了一声,秦琼拽他的袖子已经不管用了,旁边几个武将虽然没出声但不住地点着头。
文官靠奏章,武将靠战功。
说一个武将用战功证明自己是“侮辱大臣”,这话要是传出去,长安城的茶馆里能把言官祖宗三代都翻出来骂。
“您弹劾臣第四条大罪:恃力妄为。”
李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臣想问——臣的三千斤力气,杀的是突厥人,保的是大唐百姓,这算不算恃力妄为?”
声音不重,但“三千斤”三个字一出口,三百多人的广场上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那个单手举石狮的场面长安城里早有传闻,但从李骁本人口中说出来,份量完全不同。
没有人见过三千斤的力气长什么样,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峡谷里那八千具突厥人的尸体和跪在殿前的颉利可汗。
“您弹劾臣第五条大罪:来历不明。”
李骁说完这一条,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就是很淡很平常的笑,好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臣想问——李靖的儿子,陇西李氏之后,生擒突厥可汗的大唐将军,这个身份够不够明?”
五问完毕。
太极殿前陷入了一种极其浓稠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旗角被风卷起又落下的声音都消失了。
十二面龙旗下,禁卫们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丹墀上的太监忘了拂尘还举在半空中,礼部的赞礼官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五条大罪,五句反问。
没有一句是骂人的,没有一句是不合规矩的,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打在长孙无忌的七寸上。
当初弹劾李骁的奏章是公开上呈的,内容满朝皆知。
今天李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条翻开、一条条反问——用事实反问,用战功反问,用跪在殿前的颉利可汗反问。
长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