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朝堂算账
忌站在文官队列里,脸色已经不是青了,是先青后白再转红。

    他执掌朝政二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问过?但问题是他没法反驳——弹劾的事是真的,李骁打赢了也是真的。

    在一个用战功说话的场合,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

    他试图组织语言,但每次刚要张口就被周围三百多道目光逼回去。

    那些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敌对的目光,而是房玄龄和杜如晦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表态的注视。

    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房玄龄站在文官首席,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杜如晦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手里的笏板,好像上面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魏征站在第三排,同样没有出声,但他看着李骁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他是一个直臣,弹劾过李世民,弹劾过李靖,弹劾过朝中几乎所有能得罪的人。但他每一次弹劾都有凭有据。

    长孙无忌这次联合言官给李骁列的五条大罪,有些条目他也觉得牵强。

    现在李骁带着战功回来当面一一反驳,魏征心里虽然不会说出来,但那股隐隐的痛快是真的。

    御座上,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贞观天子不是没见过朝堂上吵架。

    房玄龄和魏征吵过,魏征和他吵过,武将和文官为了军饷粮草吵过无数次。

    但一个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年轻将军,在献俘大典上当众把天子的妻兄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更让他感兴趣的不是李骁的胆子,而是李骁的脑子。

    这五个反问,没有一个涉及人身攻击,没有一个字眼可以被扣上“不敬”的帽子,全都是用事实说话。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每一句的分寸都拿得恰到好处。

    李世民的目光从长孙无忌身上移开,在满朝文武头顶扫了一圈。

    他看到程咬金憋红了一张脸正在拼命忍笑,看到房玄龄垂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看到太子李承干眼睛亮得快要放光,看到魏王李泰嘴角也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太极殿前三百多人的反应清清楚楚,谁在憋笑,谁在紧张,谁在暗暗叫好,一目了然。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

    他朝李骁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李将军战功卓著,老夫老夫当初所奏确有失察之处。”

    说完这句话,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臣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摆了摆手:“今日是献俘大典,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