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广场上三千禁军列阵,十二面龙旗分列左右,金甲曜日,斧钺如林。
文武百官按品阶站满丹墀两侧,从正三品以上的重臣到在京的诸卫将领全部到齐,人数比大朝会还整齐。
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今天全到了——没有人想错过亲眼看着颉利跪在大唐天子脚下的场面。
午时正,鼓乐齐鸣。
太极殿的正门缓缓推开,李世民在十六名宫女的簇拥下升座。
他换下了早上那身战袍,穿上了全套衮冕——十二旒的冕冠垂在面前,玄衣??裳上绣著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腰佩玉剑,足踏赤舄。
这套装束不是用来迎接将士的,是用来接受敌国可汗跪拜的。
“押——突厥颉利可汗——上殿!”
礼部尚书的唱名声拖得很长,从殿前一层一层传下去,传过丹墀,传过广场,传到宫门外。
宫门外的百姓听到了这一声唱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颉利被四名金甲禁卫押上殿前广场。
铁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靛蓝色的王袍已经被换掉了,此刻他身上穿的是一套素白布衣,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的泥点倒是洗掉了,但洗不掉的是那双眼睛里灰败如死灰的颜色。
他在突厥草原上做了十二年的可汗,当年在渭水边和李世民对峙时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现在他走在太极殿前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吃力。
到了丹墀之下,礼官高唱一声:“跪——”
颉利的膝盖弯了一下,没有立刻跪下去。
他身后两名禁卫同时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颉利挣扎了一瞬,终究还是双膝着地跪在了石板上。
跪下去之后,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伏下身,额头触地。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颉利,十二年前你在渭水边,可曾想过今日?”
颉利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臣臣有罪。”
李世民没有继续追问。
他摆了摆手,旁边太监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开始宣读。
旨意不长,大意是:颉利虽犯边有罪,然朕不忍加诛,封尔为右卫大将军,赐宅长安,按月供给俸禄粮米。
这道旨意在满朝文武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这就是李世民一贯的怀柔手段——不杀降君,以安突厥人心。
杀了颉利,草原上会再冒出一个新可汗继续和大唐作对;留着颉利养在长安,让突厥各部群龙无首反而互相猜忌,比打仗更省钱。
十二年前渭水之盟后李世民就是这么做的:该忍的时候忍,该打的时候打,该怀柔的时候绝不手软。
今天不杀颉利,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杀了不划算。
颉利再次叩首,被禁卫从地上架起来带了下去。
他走路时铁镣依然拖在石板上,声音渐行渐远。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李骁。
封赏的时刻到了。
李骁从武将队列中出列,走到丹墀之下,和刚才颉利跪的同一个位置。
他身上还是那套明光铠,铠甲上的刀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单膝跪地,低头等待。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宣读。
他的声音尖细但中气十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
“右武卫校尉李骁,奉旨北征,以三千骑兵破突厥三万铁骑,阵斩八千,俘虏一万二千,生擒敌酋颉利可汗献于阙下,此霍去病之勋、卫霍之功也。”
“封——冠军大将军,赐爵陇西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赏黄金千两,绢三千匹,赐宅一座,良马十匹”
圣旨每念一句,文武队列中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冠军大将军——这个封号的份量太重了。
大汉四百年,只有一个人用过这个封号,就是霍去病。
霍去病十七岁带兵八百深入草原斩首两千,十九岁率一万精骑横扫河西走廊,到死都顶着“冠军侯”三个字。
自汉以后,历朝历代都没有再把这个封号给过任何人。
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
给了就等于把一个活着的武将捧到了和霍去病同等的地位,这个份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现在李世民把冠军大将军的封号给了李骁。
武将队列中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