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长安沸腾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最先是从宫里当值的宦官嘴里漏出来的,然后是兵部的书吏,然后是给兵部送饭的伙计,然后是茶馆里的说书人。

    等到第二天,整个长安城从皇城根到南郊坊市,已经没有人不知道李骁这个名字了。

    东市最大的茶馆里,一个说书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话本,只凭从兵部门口听来的只言片语,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

    讲到李骁单人独骑杀入三万突厥大军时,茶客们的茶碗都放下了;讲到巨石砸敌、阵前生擒颉利时,满堂轰然叫好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三千破三万!三千破三万啊!”一个布衣老者拍著桌子,胡子都在抖,“我大唐立国以来,除了卫国公灭东突厥,还有谁打过这样的仗?”

    旁边有人接话:“卫国公是李将军的父亲!”

    “父子两代都是名将,这是上天眷顾我大唐!”

    西市的酒肆里,消息传得更离谱。

    有人说李骁身高八尺,双臂有千斤之力,一槊砸下去能碎三副铁甲。

    有人说他追颉利追了五十里,最后纵马越过一条三丈宽的河,一把将颉利从马上拽下来。

    还有人说他在战场上单手举起千斤巨石砸向敌阵,砸完地面多了一口井。

    越传越神,越传越夸张,听到最后连最初传消息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但没有人去纠正。

    真相对长安百姓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仗赢了,赢得出人意料,赢得扬眉吐气。

    颉利这个名字,长安人太熟了。

    这些年每到秋高马肥的时候,北边就会传来突厥犯边的消息。

    边民被杀,粮食被抢,村庄被烧——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

    现在颉利被抓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抓了,长安人心里那口憋了几十年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了。

    坊市间的喧闹传不到卫国公府,但消息传得进来。

    李靖收到李骁家书的时候,正独自坐在书房里。

    这些天他就没离开过书房,吃住都在里面,案上摊开的还是那幅代州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满了标记。

    那晚给儿子讲了一夜的课,讲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安心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不说,但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老爷的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鬓边的白发也添了不少。

    红拂女看在眼里,不说破,只是每日多备了一盏参茶放在书房门口。

    军报入宫的消息传到卫国公府比别人早。

    宫里专门派了人来送信,是李靖的老部下来的一趟,进门就行军礼。

    李靖听了消息之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老部下走后,他又回到书房,继续看那幅地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信使把李骁的竹筒送到府门口。

    竹筒上沾著尘土和一道干涸的泥水印,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门房把竹筒捧进来时,李靖正在擦他的剑,他接过竹筒,检查了一下火漆是否完好,然后拿小刀撬开封口,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不大,字也很少。

    李靖展开纸的一瞬间,目光就钉在了上面,第一遍看完,他没有任何反应,第二遍看完,他把纸慢慢放在案上,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的老槐树刚抽了新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李靖背对着门口站了很久。

    红拂女听到消息过来时,正好看到丈夫的背影,她走到案边,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刚硬有力,是李骁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父亲,仗打完了,颉利在囚车里,儿子没有给您丢脸,回去想吃您亲手做的羊肉汤。”

    红拂女把信看了两遍。

    她年轻时也是上阵杀敌的女中豪杰,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小半辈子,自认心肠比寻常妇人硬得多,但看到最后一句时,鼻子酸了一下。

    “孩子说了什么?”她明知故问。

    李靖没有回头,声音和平常一样稳:“自己看。”

    红拂女把信放回案上,走到他身边:“嘴上不说,心里偷着乐呢?”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孩子,比为夫当年强。”

    声音不大,但红拂女听得清清楚楚。她认识李靖三十年,从没听他夸过任何人“比当年强”。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比朝廷的封赏还重。

    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外面传来一阵洪亮的嗓门,把院子里的麻雀都惊飞了:

    “李靖!李靖!你儿子把天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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