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东暖阁里,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商议朝政。
案上摊著几份奏折,有河南道报来的夏粮长势,有陇右道请拨的驿路修缮款项,还有两份御史台的弹劾本章。
李世民手里捏著朱笔,眉头微皱,正在听房玄龄说今年各州府上缴税粮的预估数目。
从李骁率三千精骑北上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十九天。
这十九天里,朝堂上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始终没有停过。
有人说李骁年少轻狂,三千对三万无异于以卵击石,李世民不该让他去;也有人说李靖教子有方,虎父无犬子,或许真能打出一番局面。
还有一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等著看笑话——等李骁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回来,好证明自己当初的判断才是对的。
长孙无忌就属于最后一种。
他自李骁出征以来,已经不止一次在私下场合表示过担忧,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要误了边关大事”。
这话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李世民没有表态,只是说了句“等军报回来再说”。
但军报迟迟没有回来。
从长安到代州,大军往返加上作战,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个月。
这才十九天,没有消息也正常,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暖阁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房玄龄和杜如晦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议论前线的胜负,但他们翻阅代州周边图册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李世民面上不动声色,但他每天批完奏折后都会多问一句:“代州有没有军报?”答案都是“尚无”。他点点头,便不再问了。
今天也是一样。
房玄龄说完税粮的事,正准备接着讲驿路修缮的预算,暖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是跑过来的。
能在太极殿里跑步的人,不是传旨太监就是紧急军情的信使,两种都不是好事。
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头上的帽子都歪了,嗓子因为激动而变了声调:“陛下!代州军报——李骁将军大破突厥,生擒颉利可汗!”
殿内瞬间寂静。
房玄龄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杜如晦手里端著茶杯正要喝,茶碗悬在半空中,像被人施了定身术。长孙无忌坐在侧位,脸色刷地变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凝固在脸上。
李世民霍然站起。
他站得太急,袍袖扫过案面,朱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那份弹劾本章上。
殷红的朱砂在纸上洇开,染出一团鲜艳到刺目的红色,他没有看那支笔,眼睛直直盯着门口那个太监:“你说什么?”
太监连声音都在抖:“陛下,代州八百里加急军报——李骁将军率三千精骑,于雁门峡谷大破突厥三万,阵斩八千,俘虏一万二千,生擒颉利可汗!颉利已被押在囚车中,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李世民大步绕过案几,从太监手中一把夺过军报,竹筒外的火漆已经验过,完好无损,漆印上刻着李骁的军符标记,他拧开竹筒,取出帛书,双手展开。
帛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臣李骁顿首禀奏:四月十一日夜,臣率三百人夜袭突厥前锋大营,破敌五千,擒前锋大将阿史那默真,四月十三日,于雁门峡谷设伏,以三千精骑击颉利主力三万,阵斩八千三百,俘虏一万二千,缴获战马一万四千匹,军械辎重无算,颉利可汗弃军北逃,臣追二十里,单骑擒之,现颉利已在囚车中,臣率军班师,预计五月初三抵京,附呈:颉利王旗一面、金刀一柄、东突厥可汗印信一方。”
落款日期是四月十四日。
李世民看完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打了半辈子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份军报的分量。
三千对三万,不是守城,不是袭扰,是正面伏击,是全歼,是连敌人的最高首领都抓进了囚车。
这种战损比,这种战果,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他把军报放下,抬头看向殿外的天空。
阴云已经散开了大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汉白玉栏杆上,白得耀眼。
李世民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他笑得很放肆,完全不像一个皇帝该有的矜持。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他们跟了李世民十几年,从秦王时代跟到贞观年间,极少见到这位陛下笑成这样,上一次他这么笑,还是李靖押著启民可汗进长安的时候。
李世民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