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凯旋路上
    颉利被押进囚车的时候,整片旷野上都是唐军的欢呼声。

    囚车是临时拼凑的,用的是峡谷战场上捡来的木料和皮索。

    虽然简陋,但结实,四面用粗木钉死,只留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口。

    颉利被塞进去时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额头抵在木栏上,金盔已经被捡起来了,捧在张宝相手里。

    李骁看了一眼囚车,交代了一句:“加三道锁,派五十人轮班看守,每两时辰换一班,谁要是疏忽了,军法处置。”

    张宝相领命去安排。

    他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精神头却比没受伤时还好,嗓门大得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都听清楚没有!谁要是让颉利跑了,老子亲自砍他的脑袋!”

    清点战果从当天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

    峡谷战场绵延数里,尸体层层叠叠,有些地方人和马的尸体堆了半人高。

    士兵们一具一具地翻,能辨认的辨认,能登记的登记,最后的数字报上来时,连张宝相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都愣住了。

    杀敌八千三百余,俘虏一万两千余,缴获战马一万四千匹,军械辎重不计其数,颉利的王旗、金刀、印信全部落入唐军之手。

    张宝相捧著那面金色狼头大纛进帐时,声音都在发抖:“将军,这一仗足以名垂青史!”

    李骁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削一根木棍。他把木棍削尖了插进土里,抬头看了张宝相一眼:“名垂青史是以后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颉利安全押回长安。”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

    “还有俘虏。”李骁打断他,“一万两千人,不是一万两千只羊,管住他们需要的人手比看守颉利还多,你挑五百老卒,分成三班,日夜巡逻俘虏营,另外传令下去,我军将士不得虐杀俘虏——这些人押回长安都是朝廷的脸面。”

    张宝相正色应道:“末将明白。”

    “还有。”李骁站起来,把匕首插回靴筒,“颉利被擒的消息,突厥左路和右路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拼命来抢人,要么撤兵回草原,不管是哪一种,咱们都不能给机会,全军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开拔,沿官道南下,沿途驿站提前布置好接应。”

    张宝相一一记下,正要转身出帐,又被李骁叫住了。

    “阵亡的弟兄们,人数点清了吗?”

    张宝相步子一顿,脸上的兴奋褪了大半:“峡谷伏击战阵亡二百三十七人,夜袭前锋营阵亡十一人,合计二百四十八人,重伤六十三人,已经安排军医救治。”

    李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阵亡弟兄们的姓名籍贯全部登记造册,遗物妥善保管,回长安后交给兵部抚恤司,重伤的坐辎重车,和俘虏分开安置,不得怠慢。

    “是。”

    张宝相走出营帐时回头看了一眼,李骁又蹲回地上,继续削那根木棍,帐中烛火跳动,把他一个人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当晚,全军休整。

    篝火在旷野上一堆一堆地燃起来,士兵们围着火堆喝酒吃肉——李骁兑现了他的承诺。

    缴获的突厥羊宰了两百只,用木架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酒是从代州城运来的,不算好酒,但足够烈。

    有人用刀敲著盾牌唱歌,有人端著酒碗挨个敬活着的兄弟,也有人喝醉了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喊著阵亡同袍的名字。

    李骁没有去篝火旁。

    他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前摊著一张纸,手里握着笔。

    纸上已经写了两行字:

    “父亲,仗打完了,颉利在囚车里。儿子没有给您丢脸。”

    他握着笔顿了很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写。

    帐外的欢笑声和歌声隐隐传进来,他的表情被跳动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他又落笔加了一句:

    “回去想吃您亲手做的羊肉汤。”

    他把纸折好,装进竹筒,用火漆封口。然后叫来信使,把竹筒递过去:“连夜出发,送到长安代国公府李靖亲启。”

    信使接过竹筒,应声出帐,李骁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信使翻身上马,举着火把消失在夜色中。

    旷野上凉意深重,远处的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火光渐次暗淡下去。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裹着毯子睡在火堆旁,鼾声此起彼伏,俘虏营的方向亮着几盏灯笼,值夜的士兵列队走过,脚步声整齐有序。

    张宝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张宝相轻声说了一句:“将军,末将算了一下——这一仗打完,您的功劳比当年卫国公灭东突厥的盖世之功也不遑多让了,长安城肯定万人空巷,陛下怕是得给您封侯。”

    李骁笑了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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