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卫的残余亲卫跟在他身后,约莫还有两百余骑,他们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朝峡谷出口方向猛冲。
张宝相在出口处看到了冲过来的金狼卫,他立刻下令长矛手压上,但金狼卫的冲击力不容小觑,两排长矛手被撞开了一道缺口。
张宝相亲自提刀顶上去,一刀砍翻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金狼卫,自己也被侧面刺来的长矛划伤了左臂。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颉利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他冲出了峡谷。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只要跑到开阔地上,他就能发挥战马的速度优势甩开追兵,然后绕道回到草原,来日方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狼卫正在出口处和唐军殊死搏斗,用血肉之躯堵住唐军,为他争取时间。
颉利心中稍安。
他还剩二十余名贴身亲卫,这些人跟着他从草原一路杀出来,每一个都是死士。他下令:“你们,回去拦住那个唐人!”
二十余名亲卫调转马头,在峡谷出口处列成一排,弯刀出鞘。
他们知道回身意味着什么——那个杀穿金狼卫的年轻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但他们脸上没有犹豫,草原上的勇士不会在可汗面前露出惧色。
李骁从峡谷中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颉利在远处策马狂奔,二十余名亲卫横在面前,堵住了去路。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李骁勒住了战马,翻身下马。
下马的那一刻,出口处正在厮杀的两军士兵都愣了一下,张宝相捂著左臂的伤口,看到李骁下马,差点脱口骂出来——他疯了吗?骑兵下马等于自废武功,面前还有二十几个敌人!
李骁没有看那些亲卫,他把马槊往地上一插,槊杆入土一尺,稳稳立住,然后他朝路边走去。
路边有一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被山壁风化剥落后滚落在路边,少说有七八百斤重,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棱角分明,硌在路面上压出了一个浅坑。
李骁走到巨石前,弯下腰,双手扣住石头底部的缝隙,他的手指深深嵌进石缝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变成了白色。
他深吸一口气,腰背猛然发力,双腿如铁柱般扎入地面,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明光铠的甲片被他的肩背撑得咯吱作响,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裂开了几道细纹。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巨石离开了地面,先是离地一尺,然后被举到胸口高度,最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李骁举过头顶。
出口处的厮杀在这一刻停了一瞬。唐军士兵忘了挥刀,突厥亲卫忘了冲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巨石吸住了。
张宝相张大了嘴,刀刃上还往下淌著血,但他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那二十余名突厥亲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们离得最近,亲眼看到一个凡人将一块七八百斤的巨石举过头顶,那种视觉冲击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有三个人下意识地勒马后退,战马比人更敏感,它们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和那股压迫性的力量,开始焦躁地刨蹄子。
李骁没有停,他腰马合一,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将巨石朝突厥亲卫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巨石飞出十步远,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弧线,然后轰然落地。
那不是普通的落地。
巨石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碎石和泥土朝四面八方炸开。
整个地面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场小型地震,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沿着地面扩散开来,尘土被激起两丈高,遮蔽了半边视野。
突厥亲卫的战马全部惊了。
马的嗅觉和听觉比人类敏锐数倍,巨石落地的冲击声和地面的震动对它们来说和地震没有区别。
十几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嘶鸣著四散奔逃,不论骑手怎么拉缰绳都控制不住。
亲卫们的阵型在一瞬间彻底崩溃,有几个人被甩下马背,有人的马直接掉头朝峡谷里跑,还有几匹马前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颉利的金盔在远处停顿了一瞬。
他听到了身后的巨响。
回头看去,隔着漫天烟尘,他看到那块半人高的巨石砸在地上的深坑,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亲卫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正缓缓从地上拔出他的马槊。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颉利看清了李骁的脸,那是张年轻的面孔,和“身经百战”四个字毫不沾边,但脸上的表情让颉利后背发凉——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