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马四蹄腾空,踏过燃烧的碎石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朝峡谷中段直插进去。
张宝相在出口处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主将一个人冲进三万敌军中间,这不是打仗,这是玩命。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出口处涌来的突厥溃兵越来越多,他必须死死顶住。
峡谷中段,颉利的中军大纛还在燃烧的烟尘中屹立不倒。
金狼卫不愧是东突厥最精锐的骑兵,在火攻和滚木礌石的打击下,左右两翼已经溃不成军,但中军仍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
数百名铁甲亲卫将颉利团团围在核心,外围是三排手持长矛的骑兵,中圈是刀盾手,最里层是颉利的贴身护卫,人人配短弓和马刀,这道防线如同一个铁桶,没有任何明显的缺口。
李骁冲到了这道防线前面。
三排长矛同时对准了他,矛尖在火光中闪著寒光,密密匝匝如同一片钢铁丛林。
任何一匹马看到这个阵势都会本能地减速,但李骁没有减速,他双腿猛夹马腹,大宛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不降反升。
第一排长矛刺来的瞬间,李骁手中马槊横扫。
精钢槊锋砸在三根长矛的矛杆上,碗口粗的矛杆同时断裂,木屑纷飞。
持矛的亲卫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不等第二排长矛补上,李骁的马已经撞进了阵中,大宛马的前蹄踏翻了一名刀盾手,李骁手中马槊顺势回扫,第二名和第三名亲卫从马上飞了出去,胸甲碎裂,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断了气。
第三槊是竖砸。
马槊高举过头,猛力砸下——砸的不是人,是马。
一匹金狼卫的战马被砸中头骨,当场头骨碎裂,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数丈远,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三槊,三根长矛,两名亲卫,一匹战马,金狼卫的钢铁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骁没有停顿。
他的马槊在身前舞成了一道钢铁的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足以碎石裂木的力量。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击——挡槊的兵器断,挡槊的盾牌碎,挡槊的人飞出去。
他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些突厥亲卫对人力的认知范畴,这不是一个普通武将的力气,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兽。
金狼卫的阵型被他一个人杀得节节后退,亲卫们拼命想合拢防线,但李骁的马一直在移动,他专往人多的地方冲,冲进去就是一通乱杀,搅得阵型越来越散。
张宝相在山壁那边带着人往下压,出口那边的唐军也在往里推,金狼卫被三面夹击,阵脚开始松动。
颉利在亲卫的保护下且战且退,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金狼卫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杀得人仰马翻,那种震撼和恐惧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他想起了阿史那默真带回的那句话——“再敢南犯,下次举起来的就不是他,是他的脑袋。”当时他觉得那是狂妄,现在他觉得那可能是一个警告。
李骁在乱军中一眼锁定了他。
金盔,在火光的映照下,颉利头上那顶金盔格外显眼,盔顶的狼头雕像被火光镀上了一层血色,李骁拨转马头,朝金盔的方向直冲过去。
三名亲卫挡在他面前,三柄弯刀同时劈下,李骁没有减速,马槊在手中打了个转,左右各一击——左边那名亲卫的弯刀还没劈到一半就被槊锋扫中手腕,手和刀一起飞了出去;右边那名被槊杆砸中太阳穴,头盔连着头骨一同凹陷,人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三人被李骁一把抓住腰带,这个亲卫是个壮汉,少说有一百六七十斤,被李骁单手从马背上拎起来,像拎一袋稻谷。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李骁手臂一甩,把他整个人朝侧面扔了出去。壮汉在空中飞了十几步远,砸在一群正在冲锋的金狼卫身上,砸翻了三个人。
颉利的亲卫们看到这一幕,终于有人开始后退了,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在意自己怎么死——被一个敌人单手拎起来丢掉,这种死法太不值了,亲卫阵型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
李骁拍马冲过这道缝隙,前方再也没有任何阻挡,颉利就在十步之外,大黑马上,金盔下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两双眼睛在火海中对视。一边是一个打了十二年中仗的草原王者,另一边是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大唐后生。
颉利从李骁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犹豫和恐惧,只看到了一个猎手锁定猎物的笃定。
颉利拨转马头就跑。
他骑的大黑马是草原上最好的种马,速度快,耐力强,当年他花了一百匹骏马的价钱从西域换来的。
他催动战马朝峡谷出口冲去,身边的亲卫纷纷让开道路,他知道只要冲出峡谷到了开阔地,就凭李骁一个人追不上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