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那块七八百斤的巨石本来就该被他举起来,就好像这种超出凡人极限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一个念头从颉利心底冒出来,清晰而冰冷:此人不可力敌。
颉利从十二岁跟着父亲上战场,打了半辈子仗,遇到过比他快比他狠的敌人,但从没遇到过一种——不可力敌的敌人。
面对李靖,他可以拼计谋;面对数万唐军,他可以拼骑兵的机动;但面对一个能举起巨石砸人的怪物,他连拼的机会都没有。
他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大黑马吃痛,撒开四蹄朝北面狂奔。
李骁此时已经翻身上马。
大宛马似乎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影响,这匹程咬金送来的良马比普通战马胆子大得多。
李骁从地上拔出马槊,握紧,双腿猛夹马腹,大宛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颉利在前,李骁在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北面的旷野中。
颉利拼命抽打战马,大黑马在峡谷中不管不顾地狂奔,马蹄踏过燃烧的木头和倒伏的尸体,好几次险些滑倒。
金狼卫的残余亲卫跟在他身后,约莫还有两百余骑,他们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朝峡谷出口方向猛冲。
张宝相在出口处看到了冲过来的金狼卫,他立刻下令长矛手压上,但金狼卫的冲击力不容小觑,两排长矛手被撞开了一道缺口。
张宝相亲自提刀顶上去,一刀砍翻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金狼卫,自己也被侧面刺来的长矛划伤了左臂。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颉利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他冲出了峡谷。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只要跑到开阔地上,他就能发挥战马的速度优势甩开追兵,然后绕道回到草原,来日方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狼卫正在出口处和唐军殊死搏斗,用血肉之躯堵住唐军,为他争取时间。
颉利心中稍安。
他还剩二十余名贴身亲卫,这些人跟着他从草原一路杀出来,每一个都是死士。他下令:“你们,回去拦住那个唐人!”
二十余名亲卫调转马头,在峡谷出口处列成一排,弯刀出鞘。
他们知道回身意味着什么——那个杀穿金狼卫的年轻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但他们脸上没有犹豫,草原上的勇士不会在可汗面前露出惧色。
李骁从峡谷中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颉利在远处策马狂奔,二十余名亲卫横在面前,堵住了去路。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李骁勒住了战马,翻身下马。
下马的那一刻,出口处正在厮杀的两军士兵都愣了一下,张宝相捂著左臂的伤口,看到李骁下马,差点脱口骂出来——他疯了吗?骑兵下马等于自废武功,面前还有二十几个敌人!
李骁没有看那些亲卫,他把马槊往地上一插,槊杆入土一尺,稳稳立住,然后他朝路边走去。
路边有一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被山壁风化剥落后滚落在路边,少说有七八百斤重,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棱角分明,硌在路面上压出了一个浅坑。
李骁走到巨石前,弯下腰,双手扣住石头底部的缝隙,他的手指深深嵌进石缝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变成了白色。
他深吸一口气,腰背猛然发力,双腿如铁柱般扎入地面,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明光铠的甲片被他的肩背撑得咯吱作响,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裂开了几道细纹。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巨石离开了地面,先是离地一尺,然后被举到胸口高度,最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李骁举过头顶。
出口处的厮杀在这一刻停了一瞬。唐军士兵忘了挥刀,突厥亲卫忘了冲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巨石吸住了。
张宝相张大了嘴,刀刃上还往下淌著血,但他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那二十余名突厥亲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们离得最近,亲眼看到一个凡人将一块七八百斤的巨石举过头顶,那种视觉冲击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有三个人下意识地勒马后退,战马比人更敏感,它们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和那股压迫性的力量,开始焦躁地刨蹄子。
李骁没有停,他腰马合一,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将巨石朝突厥亲卫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巨石飞出十步远,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弧线,然后轰然落地。
那不是普通的落地。
巨石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