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程咬金的馊主意
    李骁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甬道两侧的灯笼刚点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他沿着甬道往外走,刚转过太极宫西南角的回廊,一只手从廊柱后面伸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布满老茧,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

    “程叔。”

    李骁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能在太极宫里这样拽人还不被禁卫拿下的,满长安只有一个。

    程咬金从廊柱后面转出来,络腮胡子中间咧开一道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瞒不过李骁的眼睛。

    他在等——从散朝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

    卢国公在太极宫的廊柱后面蹲了整整一个下午,就为了堵李骁。

    “走,喝酒去。”

    不由分说,拽著李骁就往外走。

    步伐虎虎生风,像一艘战船劈开水面,沿途的内侍和禁卫纷纷避让。

    酒肆还是那家酒肆。

    西市深处,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前挂著一面褪了色的酒旗。

    老头还是那个老头,见到程咬金就笑,笑完了便去搬酒。

    雅间还是那间雅间,临窗的屏风后面,桌上摆着一碟盐渍梅子,一碟炒黄豆。

    程咬金倒酒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粗陶大碗,溅起细细的泡沫。

    他把碗推到李骁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酒液顺着络腮胡子淌下来,他浑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御书房里,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开门见山。

    李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辛辣中带着一丝粮食的甜。

    “问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不能说的那种事。”

    程咬金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端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灌了个底朝天。

    他知道李骁的脾气——能说的,不用问他也会说。

    不能说的,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

    这小子的骨头比李靖还硬,他早就领教过了。

    “行,老夫不问了。”

    他把酒碗放下,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度。

    “老夫有个主意。”

    李骁放下酒碗,看着他。

    程咬金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认真”这两个字。

    络腮胡子不再随着笑声抖动,环眼里的精光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卒特有的、在沙场上磨出来的审慎。

    “你现在把太子、魏王、长孙无忌全得罪了,满长安有权有势的,你一个没落下。”

    他掰着手指头数。

    “柴绍,你把他侄子举起来吓尿了裤子,魏征,你把他问得三天没上朝,侯君集的儿子,你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掰断了马鞭,太子,你敲打完了,魏王,你也敲打完了,长孙无忌,你今天在朝堂上把他老底都揭了。”

    三根手指头掰完,他把手往桌上一拍。

    “这些人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跺跺脚长安城抖三抖的主儿,你虽然嘴皮子厉害,每次都能怼回去,但架不住人家合起伙来整你,今天十七封弹劾,明天可能就是三十封,今天是言官弹劾,明天可能就是他们手里攥著的别的什么东西。”

    李骁没有说话,端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知道程咬金说的是对的。

    今天朝堂上长孙无忌出手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这不是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弹劾,这是真正有分量的人开始认真对付他了。

    而长孙无忌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夫想着——”

    程咬金的手指在酒碗边沿上摩挲著,粗陶的釉面被磨得发亮。

    “你得出京避避风头。”

    李骁心中一动。

    “怎么避?”

    程咬金压低声音,络腮胡子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突厥最近不太平,北边的军报你也看到了——颉利可汗虽然被俘了一回,但突厥人就像韭菜,割一茬长一茬,陛下迟早要北征。你主动请缨,去边关打一仗,打赢了,军功在手,谁也不敢动你。”

    他的环眼里掠过一道精光。

    “到了那时候,就不是他们合起伙来整你了,是你提着马槊回来,他们躲着你走。”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西市收摊的嘈杂声——伙计们在收门板,骆驼在打响鼻,胡商用生硬的官话跟人讨价还价。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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