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李骁在太极殿上问出那句惊天一问,已经过去了两天。
两天里,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的波涛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卫国公府的门槛被各色拜帖踩低了一寸,李骁一封都没接,全让刘铁挡了回去。
第三天,大朝会。
五更三点,承天门上的晨鼓准时敲响。
鼓声沉得像闷雷,一声一声撞破长安城黎明前的寂静。
百官整肃衣冠,依次入殿。太极殿内的烛火还没燃尽,青黑的地砖上倒映着蟠龙柱的影子,和官员们拖长的身形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
李世民落座。
太监尖细的声音照例响起,宣布大朝会开始。
例行公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某州的赋税,某地的旱情,某部的奏疏——一切都有条不紊,像是运转了几十年的精密器械。
但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那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看不见,但每个人的后脖颈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因为魏征一直没有说话。
魏征站在文官班列靠前的位置,面容刚毅,法令纹像刀刻出来的。
他的手里握著一封奏疏,握了很久。
从入殿到现在,那封奏疏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文官班列,在魏征身上停了一瞬。
“魏卿。”
魏征出列。
脚步不疾不徐,踩在青黑地砖上,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他在殿中央站定,双手捧起那封奏疏,高举过头顶。
“臣,有本奏。”
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殿内的窃窃私语声骤然消失。
魏征弹劾人,从来不需要开场白。
满朝文武都知道,被魏征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位秘书监的奏疏,是太极殿上最锋利的刀——出鞘必见血,从不落空。
“臣弹劾左武卫校尉李骁,目无君上,言辞无状,妄议储位,大不敬。”
二十一个字。
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寒光凛冽。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像蜂群一样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征身上,又从魏征身上移到李骁身上。
李骁站在武将班列靠后的位置,今天是实授左武卫校尉之后第一次正式上朝。
绯色官服,银带,乌皮靴。
正七品的服制和这大殿里任何一个官员比都不起眼,但此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魏征展开奏疏。
“臣昨夜撰写弹章,共计三千七百二十四字。”
他念了。
一字一句,引经据典。
“《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
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礼记》有云: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贰君者,大不敬”
三千七百二十四字。魏征念了将近半个时辰。
从《孝经》念到《礼记》,从《礼记》念到《论语》,从《论语》念到《汉书》,从《汉书》念到前隋的教训。
每一段经典,每一条祖训,每一个前朝的典故,都被他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李骁在朝堂上问的那句话牢牢网在中间。
没有人打断他。
李世民没有,房玄龄没有,杜如晦没有,长孙无忌没有。
满朝文武就这么听着,听魏征用三千七百二十四字,把“李骁该杀”四个字包装成一篇足以流传后世的谏书。
魏征念完了。
他将奏疏重新捧过头顶,躬身。
“臣请陛下,依律治李骁大不敬之罪。”
殿内鸦雀无声。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魏征身上,又移开,越过文官班列,越过武将班列,落在了李骁身上。
“李骁。”
李骁出列,在殿中央站定,和魏征并肩而立。
“魏卿弹劾你目无君上、言辞无状、妄议储位、大不敬,你有什么话说?”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李骁注意到了——陛下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朕就知道会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