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刘铁在挨打——三公子让他全力出手,他出了,然后横刀被三公子用两根手指夹住,拽都拽不回来。
“三公子!房相和杜相来了!”
刘铁如蒙大赦,连刀都不要了,退后三步抱拳行礼,额头上全是汗。
李骁松开手指,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房相和杜相——房玄龄和杜如晦。
大唐的左右仆射,李世民的左膀右臂,贞观之治真正意义上的操盘手。
这两位同时登门,不是来喝茶的。
他整了整被汗水浸湿的短打,换了一身干净的袍衫,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李靖已经陪着两位宰相坐下了。
茶刚沏上,热气袅袅。
房玄龄坐在客位首位,清瘦儒雅,三绺长须垂在胸前,手里端著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杜如晦坐在他身侧,身形比房玄龄略瘦些,眉眼更深邃,目光更锐利,茶盏搁在手边,碰都没碰。
李骁跨进门槛,抱拳行礼。
“晚辈李骁,见过房相、杜相。”
房玄龄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骁身上。
那目光不锐利,不压迫,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但李骁被这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脖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双看着温和的眼睛,正在把他从头到脚拆开来,一块一块地看。
“不必多礼。”房玄龄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温和,“老夫与令尊是多年故交,今日过府,一是看望卫国公,二来也想见见近来名动长安的李三公子。
名动长安。
这个词用得妙。
不说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不说是在朝堂上一问惊天下,还是把柴荣举起来吓尿了裤子——只说是“名动”。
房玄龄说话,从来不会多给一个字,也从来不会少给一个字。
杜如晦没有寒暄。
他开口了,声音比房玄龄低沉,像是敲在牛皮鼓面上的闷响。
“李校尉,老夫有一问。”他连“公子”都不叫,直接叫“李校尉”。
“杜相请讲。”
杜如晦的目光直直落在李骁脸上,那种锐利和魏征不同。
魏征的锐利是刀,出鞘就要见血。
杜如晦的锐利是针,扎进皮肤里,不疼,但深。
“若你率军,遇敌十倍于你,当如何?”
正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吹着茶沫。
房玄龄的目光从茶叶上移开,落在了李骁身上。
李骁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客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不打。”
两个字,干脆利落。
杜如晦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打?兵者,死生之地。遇敌不打,难道等死?
李骁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敌十倍于我,正面交战是送死,这一点,杜相比晚辈更清楚。”
他顿了顿。
“我会化整为零,袭其粮道,断其水源,烧其营地,扰其军心,让他十倍的兵力变成十倍的负担,让他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睡不好觉、走不动路,等他的兵饿得拿不动刀、渴得拉不开弓的时候——十倍?一百倍都没用。”
杜如晦的眉头从皱起到舒展,只用了三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看了房玄龄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李骁看不懂。
房玄龄和杜如晦共事十几年,一个眼神就够。
房玄龄接收到了那个眼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像是在聊家常。
“小将军可知,为将者当如何?”
称呼从“李校尉”变成了“小将军”,这个变化,正厅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李靖吹茶沫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李骁看着房玄龄,回答只有三个字。
“打胜仗。”
房玄龄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这个回答逗笑了。
打胜仗——三个字,把兵书上几万字的“将道”总结得干干净净。
不多不少,就是这个。
杜如晦接上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
“那为相者呢?”
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