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靖的复杂心情
    李骁跨进卫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檐下的灯笼刚点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台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刘铁候在门内,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

    “三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

    李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太极宫出来到现在,他胸口一直憋著一股气,不闷,但紧。

    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经射出去了,弓弦还在嗡嗡震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刘铁站在原地,看着三公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忽然觉得那道背影和老爷越来越像了。

    不是形似,是神似。

    走路的姿态,沉默的分量,还有那种天塌下来也不着急的稳当劲儿。

    书房的灯亮着。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坐案前,纹丝不动。

    李骁在门外站了一息,整了整衣冠,抬手推门。

    李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卷兵书,但目光不在书上。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清瘦面容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看李骁,目光落在书案角上那盏铜灯里跳动的火苗上。

    “坐。”

    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李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摊开的兵书正好翻到《虚实篇》——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烛火跳了跳,把那行字映得忽明忽暗。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和檀香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中间。

    窗外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已经是酉时了。

    李靖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在朝堂上问那个问题?”

    他没有看李骁,目光还落在那盏铜灯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重量。

    李骁没有急着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看着像是读书人的手。

    但就是这双手,今天在太极殿上掀了一场足以让他掉脑袋的风暴。

    “因为储位不定,朝堂不宁。”

    他抬起头,看着李靖的侧脸。

    “这个问题迟早要有人捅破,我来捅,因为我最没有利益牵扯。”

    烛火跳了一下。

    李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储位之争,满朝文武谁都不敢碰。

    太子党的人不敢碰,魏王党的人不敢碰,中立派的人更不敢碰——碰了就是站队,站队就是赌命。

    但李骁不同。

    他是刚从陇西接回来的李靖之子,没有任何派系背景,没有跟任何一方有过往来。

    他来捅这个问题,捅完之后谁也不能说他是在为谁铺路。

    李靖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比你想的更远。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夸奖,更像是确认。

    李骁沉默了一瞬。

    “但你也比为父当年更不要命。”

    李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李骁。那双藏锋的眼睛里,此刻没有藏锋。

    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入李骁的眼底。但剑尖上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是欣慰,是心疼,是后怕,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当年走过的路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你知不知道,今天在朝堂上,如果陛下真的动了怒,谁都救不了你。”李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知道。”

    “你知道还敢问?”

    李骁迎上父亲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逞强的笑,是一种坦然到近乎纯粹的笑。

    “父亲,您当年在武德殿上向高祖皇帝献上灭突厥十策的时候,有人敢吗?”

    李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武德九年的事了。

    那时他还是秦王麾下的行军总管,突厥南侵,满朝文武主和主战吵成一团。他独自一人,在武德殿上向李渊献了灭突厥十策。

    殿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李渊没有砍他的头,而是给了他兵符。

    他忽然不说话了。

    烛火在沉默中跳了又跳,把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满墙的兵书上,忽明忽暗,像是两座对峙的山,又像是一座山和它投下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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