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李靖看着李骁,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儿子说话,是在跟四十年前的自己说话。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老爷。”刘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宫里来人了,送来了陛下的手诏。”
李靖和李骁同时站了起来。
书房的门打开,刘铁双手捧著一卷黄绫封好的奏疏,躬身呈到李靖面前。
李靖接过手诏,拆开黄绫,展开。
烛火映着李世民那笔锋凌厉的字。
李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一种李骁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喜,不是忧,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还是到了这一步”的沉重。
他放下手诏,看着李骁。
“陛下封你为左武卫校尉,实授。”
李骁愣了一下。
左武卫校尉,正七品。
品级不高,但“实授”两个字,分量重得惊人。
大唐的武官职位多如牛毛,大部分都是虚衔,领俸禄不领兵。
但“实授”意味着真的给你兵,给你印,给你驻扎的营地和听你号令的士卒。
一个第一次上朝的年轻人,从白身直接实授正七品校尉——这份恩遇,满朝上下找不出第二个。
“还有。”李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从手诏上移开,落在李骁脸上。
“陛下让你明日去左武卫大营报到。”
李骁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藏锋了半辈子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太多东西。
欣慰,骄傲,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说不出口的复杂。
“父亲。”李骁的声音很轻,“您是不是不高兴?”
李靖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满墙的兵书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像是一整面墙都在翻页。
“你比为父当年走得快。”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也走得险。”
他转过身,看着李骁。
烛火在他身后摇晃,把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但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了。为父拦不住你,也不会拦你。”
李靖走到李骁面前,枯瘦有力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走下去。别回头。”
六个字,沉得像一座山。
李骁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那只手握了一辈子刀,枯瘦,有力,微微发颤。
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
不是年纪上的老,是那种把儿子送上路之后,站在原地目送的老。
他退后一步,朝李靖行了一礼。
不是臣子对陛下的礼,是儿子对父亲的礼。
双手交叠,躬身到底,额头触到指尖。
“儿子记住了。”
声音很轻,但书房里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像是连火苗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