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在辰时,李靖要先往尚书省与几位宰相碰头,便让李骁巳时再到皇城外的待漏院等候。
左右还有两个时辰的空档,李骁索性换了身普通的圆领袍,带上刘铁和两个家将,出了卫国公府的大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走进长安城。
走出坊门,踏上朱雀大街的一刹那,李骁的脚步停了一停。
宽。
这是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
朱雀大街的宽度简直不像一条街道——足足一百五十米开外,从东坊墙到西坊墙,中间能并排跑几十匹马。
这条大道笔直向南延伸,尽头是巍峨的明德门城楼,青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街上车马行人川流不息,骑马的官员、挑担的小贩、牵骆驼的胡商、捧经卷的僧人、拎着菜篮子的妇人,各色人等在同一条街上各走各路,喧闹但不混乱。
刘铁跟在李骁身后,见他站着不动,低声道:“三公子,往前走就是东市了,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地界。”
李骁回过神来,抬脚继续走。
史书上写“长安百万人口”,他以前读这段的时候只觉得那是抽象的数字,但当他真的站在这条街上,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叫卖声、马蹄声、驼铃声、各色语言的交谈声,他才明白什么叫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
东市和西市是长安城的两大商业区,东市靠近皇城,卖的是绫罗绸缎、珠宝香料、笔墨纸砚这些高档货,客人多是达官显贵。西市则更接地气,胡商云集,波斯地毯、大食香料、于阗玉石、突厥皮货应有尽有。
李骁先进了东市,又绕到西市,逛了将近一个时辰。
越是逛,他心里的震撼和困惑就越是交织在一起。
繁华是真繁华。
西市里一个卖香料的大食商人,柜台上摆着龙涎香和乳香,用一口蹩脚的关中话跟客人讨价还价;旁边一个波斯人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织金地毯,图案精美得让李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街角的胡姬酒肆里飘出来一股浓烈的葡萄酒味,混著烤羊肉的香气。
这种国际化的程度,放在一千多年后也不遑多让。
但作为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李骁的眼睛自动开启了找茬模式。
逛了不到半个时辰,他至少发现了三个让他浑身难受的问题。
第一,东西两市区隔得太死。
东市和西市之间隔着好几个坊,中间有高墙分隔,普通人买东西如果想同时逛两个市,得先出东市,穿过好几道坊门,再进西市,来回折腾大半个时辰。
李骁在电商时代生活了那么多年,对这种人为制造的流通壁垒深恶痛绝。
他在心里嘀咕:把两个市打通,中间搞一条商业步行街,客流和交易量至少能翻一倍。
但他嘴上没说出来,只是皱了皱眉。
第二,宵禁。
长安实行严格的夜禁制度,暮鼓一响,坊门关闭,街鼓再响,还在大街上走的人被抓到就是笞刑。
这意味着所有的商业活动都必须在日落之前结束。
李骁想想后世那些灯火通明的夜市、不打烊的便利店、凌晨两点还在排队的火锅店,再看看眼前日头刚偏西就开始收摊的商贩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简直是在扼杀消费力。
但他还是没说,只是又皱了皱眉。
第三,坊市之间的高墙。
长安城把居民区划分成一个个封闭的坊,每个坊都有坊墙和坊门,像一个个小城堡。
这玩意儿对治安管控确实有好处,但对城市流动性来说是灾难。
商户不能沿街开铺面,只能在指定的市场里交易,整座城市的商业毛细血管全被切断了。
李骁越想越忍不住,边走边嘀咕:“繁华是真繁华,效率是真低,如果把坊墙拆了,把宵禁放宽到子时,让商户能在坊内沿街开店,长安的商业规模至少能翻三倍”
刘铁跟在他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一开始他以为三公子只是随口感慨,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在认真盘算,赶紧压低声音打断他:“三公子,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坊市规制是朝廷定的,宵禁更是国法,您这话让人听去了,还当您要非议朝政!”
李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顺嘴了,点点头算是对刘铁的提醒表示感谢。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这座城市的商业潜力大得惊人,只是被制度死死地捆住了手脚。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打断了李骁的思绪。
是西市靠南的一个拐角处,一个胡商摆的摊位被掀翻了,丝绸、银器和几袋子胡椒撒了一地。
胡商趴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嘴里用半生不熟的关中话反复喊著“饶命”。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