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的厨房不小,三眼灶台,两排木架,墙上挂著各色厨具。
掌厨的老赵头在府里干了二十年,见过的世面不少,但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府上的公子亲自进厨房。
老赵头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连说“三公子使不得”,被李骁笑着请了出去,让他先去歇著。
李骁挽起袖子,开始盘点食材。
厨房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丰富。
半扇新鲜羊肉挂在梁上,几颗菘菜水灵灵的,葱姜蒜备得齐全,角落里还有一小筐晒干的茱萸。
没有辣椒,土豆和红薯还要等上千年才能从美洲漂洋过海过来。
调料架上摆着酱、豉、醋、花椒,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香料粉末。
李骁盘算了一下,问题不大,他在现代独居多年,做饭是基本技能。
而火锅是所有烹饪方式里对厨艺要求最低的一种——只要汤底够鲜,蘸料够香,食材够新鲜,傻子都能吃出好来。
他先从羊腿上剔下大块腿肉,肥瘦相间,纹理分明。
运气不错,这个部位最适合切片涮著吃。
他把羊肉用湿布盖上放到一边,开始熬汤底。
羊骨焯水去血沫,大锅加水,放入羊骨、葱段、姜片、花椒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
唐代的灶台没法精确控温,但胜在柴火烧得旺,汤色很快就变成了奶白色,鲜香味顺着厨房的门缝往外钻。
熬汤的间隙,李骁开始调蘸料。
他把酱和醋按比例调匀,蒜捣成泥,花椒和茱萸分别下锅用少量油煸出香味。
茱萸入油的一瞬间,一股类似辣椒的辛辣味直冲鼻腔,他赶紧偏头避开。
这道工序是整个蘸料的灵魂——唐代没有辣椒,但茱萸的辛辣感虽然不如辣椒醇厚,好歹能提供类似的刺激感。
羊肉趁著半冻不冻的状态切成薄片,整齐码在盘子里。
菘菜洗净撕成大块,葱切段,姜切片,蒜拍碎。
等汤底熬到浓白滚烫,他把料渣捞干净,只剩下纯粹的羊骨白汤,再撒了一把枸杞进去提鲜。
一切准备妥当,李骁端著铜锅走进正厅,身后老赵头端著摆满食材和蘸料的托盘,一路小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三公子使不得”变成了“这味道要命了”。
铜锅往桌上一放,底下炭火正旺,汤底咕嘟咕嘟翻滚著,羊骨熬出来的鲜香味混着花椒和茱萸的辛辣气,像长了腿一样从正厅往外跑,穿过回廊,飘过庭院,整个前院都闻得到。
正在演武场上包扎虎口的刘铁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正厅方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李德謇和李德奖已经在桌前坐下了。
两人看着面前翻滚的铜锅和一盘盘生肉生菜,从未见过这种吃法,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警惕之间。
李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里涮了几下,肉色从粉红变成嫩白,边缘微微卷起,他捞出来在蘸料碗里一滚,塞进嘴里。
“就这样吃。”李骁嚼完咽下去,“大哥二哥试试。”
李德奖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照葫芦画瓢涮了一片,蘸了料,塞进嘴里。肉一入口,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羊肉嫩得不像是煮熟的,咬下去汁水溢出来,混著酱香蒜香和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辛辣刺激,所有的味道同时在口腔里炸开。
他眼睛瞪圆了,半天没说话,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李骁,嘴巴张了张,只蹦出来三个字:“还有吗?”
李德謇吃得比他斯文,夹了一片仔细涮过,蘸料后在嘴里慢慢嚼,嚼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骁:“这叫什么?”
“火锅。”李骁说,“陇西冬天冷,我瞎琢磨出来的吃法。”
李德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下筷子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三个人围着铜锅,涮肉吃菜,最初的拘谨和试探在滚烫的汤气和辛辣的蘸料面前渐渐消融。
李骁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主动开了口。
“大哥二哥,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我知道你们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有想法,我是从陇西回来的,没在府里长大,没跟你们一起练过武读过兵书,说白了我对你们来说是半个陌生人,换我我也一样,没毛病。”
李德奖停下了筷子,李德謇端著酒杯,目光微凝。
李骁继续说:“但不管怎样,咱们骨子里流的是同一种血,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该有一家人的样子,我今天在演武场跟刘铁他们说了一句话,现在也想跟二位哥哥说——自家人之间不内耗,一致对外,这是最基本的。”
他说完,给自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