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不大,除了靠墙的两排书架和一张老榆木大案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
书架上塞满了竹简和纸本,案上堆著几摞兵书,最上面一本摊开着,是《孙子兵法》的注本,页角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舆图,用朱砂和墨线勾勒出山川关隘、河流城池——那是大唐的疆域图,但比李骁在博物馆见过的任何唐代地图都要详细。
李靖就坐在案后,已经换了一身居家常服,手里端著杯茶,热气袅袅。
他的目光落在李骁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坐。”李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蒲团。
李骁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他上辈子参加过无数面试,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比此刻更让他紧张。
对面坐着的是大唐军神,是灭了整个东突厥的男人,是李世民用“虽古之韩白何以加也”来评价的人物。
在这种人面前,任何小心思都藏不住。
李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在陇西都学了什么?”
李骁脑子里瞬间弹出一长串清单——他在b站看了两百多集军武科普视频,在知乎刷了三百个历史军事话题,从马其顿方阵到海湾战争的信息化作战,从《孙子兵法》到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他全看过。
但这能说吗?他要敢说“我看视频学的”,李靖大概会直接把他当疯子赶出去。
他沉默了两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沉稳一些,开口道:“回父亲,兵书战策略知一二,但不拘泥于古法。”
“不拘泥于古法?”李靖眉梢微微一动,放下了茶杯,“说来听听。”
李骁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他得用唐代人能听懂的语言,把那堆现代军事理论的核心观点重新组织一遍。
这就像把一篇文章从现代汉语翻译成文言文,每一个词都得斟酌。
“兵者,诡道,这是《孙子》的开篇。”李骁尽量放慢语速,“但以儿子浅见,比诡道更根本的,是两个东西——一个是信息,一个是后勤。”
“信息?”李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对这个表述感到陌生。
“就是情报。”李骁赶紧换了个词,“知道敌人不知道的东西,他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行军路线、将领性格,甚至他的主帅最近是不是跟朝廷闹了矛盾,拿到这些,就等于在开战之前先赢了一半。
李靖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其二是后勤,说白了,就是把粮草送到敌人送不到的地方。”李骁的语速逐渐恢复正常。
“一支军队再能打,饿三天就没力气,饿七天就垮了,所以打仗打的不是谁更勇猛,是谁的粮道更稳、补给更快,谁能保证自己的士兵吃饱穿暖,同时断掉对方的粮道,这场仗就已经赢了。”
李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书房里只听得见窗外远远传来的鸟鸣声。
他忽然问道:“若你率军,遇敌十倍于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太经典了。
李骁在知乎上见过无数次类似的讨论,答案五花八门,但核心逻辑大致相同。
他没有犹豫,直接吐出两个字。
“不打。”
李靖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骁赶在他开口之前继续往下说:“敌十倍于我,正面交战就是送死,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不要正面打,我会把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成十几路小股兵力,打他的粮道,断他的水源,烧他的营地,晚上敲鼓白天放火,让他睡不好觉、吃不饱饭,他十倍的兵力,每天消耗的粮草也是我的十倍,只要拖上一个月,他那十万大军的粮草补给就会变成十万张等饭吃的嘴,到时候他不战自溃,我再合兵追击。”
李靖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重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李骁脸上停驻了几息。
“若敌军主将沉稳,不为所动,坚壁清野,步步为营,你又如何应对?”
“坚壁清野说明他怕我。”李骁几乎没有停顿。
“怕我说明他没有必胜的把握,那我就让他更怕——派斥候四处散播谣言,说他的副将已经暗中投诚,说他后方有变,说他再不撤兵朝廷就要问罪,军心这东西,看着稳,其实脆得很,一旦士兵开始怀疑主帅的判断,他的‘稳’就变成了‘僵’,而僵就是破绽。”
“好一个僵就是破绽。”李靖放下茶杯,忽然又问,“若此战非打不可,退则全军覆没,进则九死一生,你选哪个?”
李骁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是考兵法,是在考胆色。
“那我选进。”他说,“九死一生至少还有一生,真到了那个份上,敌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