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伯河上,几艘挂著三色旗的法国铁甲补给舰,竟然明目张胆地停靠在岸边。
成箱成箱的法式牛肉罐头成捆的绷带,武器被一船一船地卸下来,拼命往北清的阵地里送。
而英国人更是阔气,数万支泛著烤蓝幽光的崭新恩菲尔德线膛枪,和黄澄澄的定装铜壳子弹,直接堆成了小山。
英法联军的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就盼著北清这头吃饱喝足的恶狼,一口就能咬断沙皇罗刹国的脖颈。
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北清大军照单全收。
战壕最深处,最避风的干草堆上。
赵老四用英国产的刺刀,精准地挑起一块肥得流油的法国牛肉罐头,一口就塞进嘴里。
劣质香料混合油脂的香味,让他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把英国人刚发下来的快枪,闭着眼睛哼起了山西梆子。
1年多前,赵老四还是山西大同府一个种高粱的苦哈哈。
他被清军一把揪住头上的辫子,像拖死狗一样掳到了蒙古,编进了汉军八旗。
这一路,他踩着西伯利亚的死人骨头,嚼著带血的冰碴子,硬生生从东亚走到了乌克兰的大平原。
受了一路的罪,现在赵老四终于活成了大爷。
“主子,您喝热汤。”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老四斜着眼瞥了一下。
端著木碗的,是他刚收的包衣奴才“阿哈”。。
但现在,这头“白熊”的脑袋前半边被剃刀刮得锃光瓦亮,后脑勺留着一根细细只能穿过铜钱大小的金钱鼠尾辫。
那根焦黄色的鼠尾辫,配上他那深邃的蓝眼睛和高耸的鼻梁,透著一股让人特别喷饭的滑稽感。
更绝的是这乌克兰壮汉身上,竟然只能委屈地套著一件明显小了两号的满清号衣马褂,扣子都快被胸肌撑爆了。
“富贵啊,汤有点淡了,下次多放点罗刹人的粗盐。”
赵老四接过碗,砸吧砸吧嘴,用脚尖踢了踢乌克兰壮汉的膝盖。
“喳!奴才记住了!”
名叫“富贵”的乌克兰壮汉赶紧打了个千,跪得比满洲正黄旗还要标准。
赵老四舒服地叹了口气。
在战壕的另一头,一个原本叫娜塔莎的沙俄女奴,现在已经被赵老四改名叫“翠花”。
她正穿着一套像极了山东济南夏雨荷的清汉女袄裙。
头上还别扭地戴着一朵红绒花,正蹲在泥水里给赵老四洗著裹脚布。
赵老四看着翠花那金发碧眼配袄裙的打扮,忍不住咧开黄黑的牙齿乐了。
这帮汉八旗的老兵油子现在有个统一的说法,给欧洲女人穿满汉衣裳,这叫地道的“新中式汉服”。
赵老四现在爱死这个八旗制度了!
为什么不爱?
当初在关外,他们汉人是底层的炮灰。
但自从那位心狠手辣的摄政王洪范掌权后,满肚子坏水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洪范把满人和蒙古人全派去填了沙俄的枪炮阵地。
一路死过来,满蒙权贵死得十不存一,成了绝对的少数派。
而像赵老四这样熬过来的100多万汉八旗老兵,反而成了这座金字塔最顶尖的主子。
现在的北清营地里,规矩变了。
汉八旗高高在上,是核心,是命根子。
残存的满蒙士兵通古斯人成了第二层,只能给汉八旗端茶倒水。
再往下,是抓来的俄罗斯农奴。
而踩在最烂泥底下的,就是像“富贵”和“翠花”这种沿途抓来的沙俄人、乌克兰人。
几十万把剃头刀在东欧平原上疯狂挥舞。
300多万人的难民大军里,到处都是金发碧眼操著各种卷舌音却留着金钱鼠尾的欧洲包衣阿哈。
这就是一场畸形却又让人血脉偾张的狂欢。
“英国佬的火炮又响了。”
赵老四听着远处的轰鸣,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主子,咱们啥时候冲锋啊?”富贵用蹩脚的汉语问蓝眼睛里透著恐惧。
“冲个屁!”赵老四一脚踹在富贵的屁股上,骂骂咧咧。
“拿钱不办事,懂不懂?咱们汉八旗是立国的根本,是摄政王的心头肉!咱们这100多万老兵要是死光了。
谁来压着你们这200万金发碧眼的狗奴才?想让老子去替罗刹人填炮眼?门都没有!”
赵老四这群老兵油子彻底看透了。
他们每天就缩在扎波罗热的泥水里,吃着法国人的牛肉,抱着英国人的快枪睡大觉。
偶尔把枪管伸出战壕,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