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聂伯河的法式牛肉,阴阳头里的新中式
    深秋的冷雨砸在扎波罗热的泥水战壕里,溅起暗红色的沙浆。

    聂伯河上,几艘挂著三色旗的法国铁甲补给舰,竟然明目张胆地停靠在岸边。

    成箱成箱的法式牛肉罐头成捆的绷带,武器被一船一船地卸下来,拼命往北清的阵地里送。

    而英国人更是阔气,数万支泛著烤蓝幽光的崭新恩菲尔德线膛枪,和黄澄澄的定装铜壳子弹,直接堆成了小山。

    英法联军的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就盼著北清这头吃饱喝足的恶狼,一口就能咬断沙皇罗刹国的脖颈。

    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北清大军照单全收。

    战壕最深处,最避风的干草堆上。

    赵老四用英国产的刺刀,精准地挑起一块肥得流油的法国牛肉罐头,一口就塞进嘴里。

    劣质香料混合油脂的香味,让他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把英国人刚发下来的快枪,闭着眼睛哼起了山西梆子。

    1年多前,赵老四还是山西大同府一个种高粱的苦哈哈。

    他被清军一把揪住头上的辫子,像拖死狗一样掳到了蒙古,编进了汉军八旗。

    这一路,他踩着西伯利亚的死人骨头,嚼著带血的冰碴子,硬生生从东亚走到了乌克兰的大平原。

    受了一路的罪,现在赵老四终于活成了大爷。

    “主子,您喝热汤。”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老四斜着眼瞥了一下。

    端著木碗的,是他刚收的包衣奴才“阿哈”。。

    但现在,这头“白熊”的脑袋前半边被剃刀刮得锃光瓦亮,后脑勺留着一根细细只能穿过铜钱大小的金钱鼠尾辫。

    那根焦黄色的鼠尾辫,配上他那深邃的蓝眼睛和高耸的鼻梁,透著一股让人特别喷饭的滑稽感。

    更绝的是这乌克兰壮汉身上,竟然只能委屈地套著一件明显小了两号的满清号衣马褂,扣子都快被胸肌撑爆了。

    “富贵啊,汤有点淡了,下次多放点罗刹人的粗盐。”

    赵老四接过碗,砸吧砸吧嘴,用脚尖踢了踢乌克兰壮汉的膝盖。

    “喳!奴才记住了!”

    名叫“富贵”的乌克兰壮汉赶紧打了个千,跪得比满洲正黄旗还要标准。

    赵老四舒服地叹了口气。

    在战壕的另一头,一个原本叫娜塔莎的沙俄女奴,现在已经被赵老四改名叫“翠花”。

    她正穿着一套像极了山东济南夏雨荷的清汉女袄裙。

    头上还别扭地戴着一朵红绒花,正蹲在泥水里给赵老四洗著裹脚布。

    赵老四看着翠花那金发碧眼配袄裙的打扮,忍不住咧开黄黑的牙齿乐了。

    这帮汉八旗的老兵油子现在有个统一的说法,给欧洲女人穿满汉衣裳,这叫地道的“新中式汉服”。

    赵老四现在爱死这个八旗制度了!

    为什么不爱?

    当初在关外,他们汉人是底层的炮灰。

    但自从那位心狠手辣的摄政王洪范掌权后,满肚子坏水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洪范把满人和蒙古人全派去填了沙俄的枪炮阵地。

    一路死过来,满蒙权贵死得十不存一,成了绝对的少数派。

    而像赵老四这样熬过来的100多万汉八旗老兵,反而成了这座金字塔最顶尖的主子。

    现在的北清营地里,规矩变了。

    汉八旗高高在上,是核心,是命根子。

    残存的满蒙士兵通古斯人成了第二层,只能给汉八旗端茶倒水。

    再往下,是抓来的俄罗斯农奴。

    而踩在最烂泥底下的,就是像“富贵”和“翠花”这种沿途抓来的沙俄人、乌克兰人。

    几十万把剃头刀在东欧平原上疯狂挥舞。

    300多万人的难民大军里,到处都是金发碧眼操著各种卷舌音却留着金钱鼠尾的欧洲包衣阿哈。

    这就是一场畸形却又让人血脉偾张的狂欢。

    “英国佬的火炮又响了。”

    赵老四听着远处的轰鸣,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主子,咱们啥时候冲锋啊?”富贵用蹩脚的汉语问蓝眼睛里透著恐惧。

    “冲个屁!”赵老四一脚踹在富贵的屁股上,骂骂咧咧。

    “拿钱不办事,懂不懂?咱们汉八旗是立国的根本,是摄政王的心头肉!咱们这100多万老兵要是死光了。

    谁来压着你们这200万金发碧眼的狗奴才?想让老子去替罗刹人填炮眼?门都没有!”

    赵老四这群老兵油子彻底看透了。

    他们每天就缩在扎波罗热的泥水里,吃着法国人的牛肉,抱着英国人的快枪睡大觉。

    偶尔把枪管伸出战壕,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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