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河畔的秋风带着刀子般的湿冷。
连绵的秋雨夹着白色的冰霰子,没日没夜地砸在枯黄的荒原上,把整个东欧平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烂泥潭。
巴维尔是个农奴。
他已经在奥伦堡城外的废弃薯窖里,像老鼠一样躲了整整7天。
沙皇下达了坚壁清野的死命令。
贵族老爷们把刚刚抢收上来的秋麦浇上煤油,烧得一干二净。
连带着大片的村庄和农田,全都化作了焦黑的废墟。
老爷们带着金银细软逃去了北岸,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麦秸烧焦的苦味。
巴维尔没跑。
他那两条饿得发软的腿,根本跑不过哥萨克督战队的马蹄。
本以为自己会被这深秋透骨的湿寒,活活冻死或者烂在这个满是泥水的地窖里。
但地平线上出现的,不是罗刹人的军队,也不是传说中留着猪尾巴辫子的北清大军。
而是一群头上裹着被秋雨打湿的黄布端著大汉帝国火枪的东方小个子。
太平军,杨秀清的先头部队。
巴维尔被两个太平军老兵从泥水里拎出来时,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闭上眼睛的他,颤抖的在自己胸前画著十字,准备迎接砍头的大刀。
结果,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东方军官走过来,随手扔给他半块大汉军火商售卖的压缩肉饼。
巴维尔愣住了。
他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上去,把肉饼塞进嘴里,连着手指上的黑泥一起死死地咀嚼。
面粉混著劣质猪油的咸香味,像闪电一般狠狠的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在那一刻,沙皇的恩典东正教的信仰俄罗斯的荣耀,全被这半块肉饼踩得粉碎。
巴维尔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烂泥里,死死抱住那个东方军官的牛皮靴,狂热地亲吻著上面的泥水。
半个时辰后,巴维尔被带到了中军大帐。
东王杨秀清,这个从广西紫荆山走出来的文盲烧炭工,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抢来的天鹅绒大床上。
帐篷里生着火盆,驱散了深秋的阴冷。
杨秀清手里端著一杯伏特加,嘴里嚼著烤羊腿,看着帐外广袤的平原感觉自己飞升到了天堂,为自己的选择而骄傲。
几个大汉帝国的军火买办站在旁边,充当着临时翻译。
“俄罗斯这鬼天气的深秋,到处都是烂泥坑,大炮根本推不动。”
杨秀清剔著牙,满眼都是暴发户的贪婪。
“告诉这西洋小子!本王听说喀山城的罗刹女人白得发光,让他带路走旱道!打下城池,大炮和娘们归本王,粮食,让他吃个够!”
买办把话翻译了过去。
巴维尔那双深陷的蓝眼睛,瞬间亮起了饿狼般的凶光。
喀山?那里住着几百个平时拿皮鞭抽他的贵族老爷!
而且,他太清楚深秋的俄罗斯了。
这是可怕的“泥泞季”,不懂路的人连一辆板车都推不走,但他知道哪里有坚硬的碎石小道。
“我带路!我知道庄园的暗道!我知道怎么避开烂泥!”
巴维尔激动得手舞足蹈,用俄语疯狂大叫。
杨秀清听不懂俄语,但他看得懂那股反骨的狠劲。
“这罗刹小子不错,有悟性,赏他一块黄头巾,带去洗礼,入我拜上帝教!”
1854年深秋的伏尔加河畔,出现了一支荒诞到了极点的军队。
巴维尔剃掉了满脸的络腮胡。
他头上裹着太平天国的标志性黄头巾,手里端著一把从大汉商人那里买来的法国米涅线膛枪。
他胸口挂著一个巨大的木头十字架,这不是东正教的精致银饰,而是太平军用两根柴火棍绑成的“天兄”标志。
巴维尔成了东王杨秀清的“天国急先锋”。
一路上,大量躲在森林里挨饿的俄国农奴,直接撞上了杨秀清的炮口。
根本不需要开炮。
巴维尔拿着几块大肉饼,大摇大摆地走到泥水洼前喊话。
“灰牲口兄弟们!不要信沙皇了!沙皇烧了咱们的秋收,让咱们吃土!”
巴维尔用纯正的俄语大吼,手里高高举起肉饼。
“信天父!信东王!东方来的大军发肉饼,发火枪!咱们去抢贵族老爷们的粮仓!”
俄罗斯农奴的忠诚,在绝对的饥饿和深秋的湿冷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集体叛变爆发了。
成千上万的农奴撕碎了灰色的破烂大衣,找来黄布条死死绑在胳膊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