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尤里搓了搓冻得的有点发红色的手背。
他赶着一辆拉大粪的破木板车。
车板上没有粪,直挺挺地摞著12具光着身子的尸体。
这些都是昨晚突然温度聚降冻死饿死的底层农奴。
连他们身上裹着的破麻袋,都被活人扒走了。
老尤里把板车停在街角的面包房门口。
从鞋底抠出仅有的5个戈比,拍在满是油污的木柜台上。
老板扔出一个黑乎乎的硬疙瘩。
“5个戈比就这点?昨天还能买半条!”老尤里红了眼。
老板冷笑一声,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明天5个戈比连渣都买不到!南方几千里的黑土地全荒了!沙皇把种地的小伙子全拿绳子捆去了克里米亚前线!这块面饼里掺了8成锯末和干草根,你能买到,就跪下感谢上帝吧!”
老尤里没说话,拿起那块石头一样的面饼,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崩断了他半颗后槽牙。
满嘴的血腥味,混和著刺嗓子的锯末被他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在这个国家,活人比死人更像鬼。
就在老尤里咽下带血锯末的同时。
距离莫斯科不到200俄里的特维尔省。
老兵雅科夫也正拿着半块同样的黑面包,递给自己14岁的孙子彼得。
彼得的父亲,也就是雅科夫的儿子,3个月前刚死在克里米亚的战壕里。
彼得裹着破烂的羊皮袄,冻得嘴唇发紫。
他把黑面包锯下来的碎屑倒进嘴里,锯末刺破了牙龈,满嘴是血。
突然,村口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几十个穿着灰色呢绒大衣的沙俄骑兵冲进了泥水广场。
带头的是胖成猪的税务官沃尔科夫。
“沙皇陛下有令!前线战事吃紧今天收秋季税款战争特别税,每户5个卢布或者交200斤小麦,天黑前交齐。”
全村死一般寂静。
今年的麦子连下种子的数量都没收回来,哪里去弄200斤小麦?
村长跪在烂泥里磕头求饶,被沃尔科夫一脚踹飞了带血的门牙。
“没钱没粮,那就用人抵税!上面派下来的征兵名额,这个村还要再出5个人!只要裤裆里带把的,全给我拉出来!”
骑兵们像饿狼一样冲进木屋。
两个骑兵拖着瘦骨嶙峋的彼得,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在泥水里。
雅科夫眼睛瞬间红了。
他只有一条右腿完好,左腿是30年前在高加索战场上换来的松木棍。
一瘸一拐的他冲过去,死死抱住彼得。
“长官!他还是个孩子!我们家已经给沙皇交了一条命了!”雅科夫大声吼著。
沃尔科夫冷笑。
“你儿子死在前线,那是他的荣耀,大俄罗斯帝国要的是能填战壕的肉,把他绑上马车。”
雅科夫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松开彼得,双手在土里疯狂地刨著,指甲翻卷,鲜血流了出来,他刨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连滚带爬地冲回广场。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命。
里面有一枚纯银十字架,和整整齐齐的5枚银卢布。
这在纸币变成废纸的年代,足够买两头牛。
沃尔科夫眼睛亮了,他一把夺过铁盒,把银币塞进口袋。
“不错,这5个卢布的战争税,沙皇陛下收下了。”
雅科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想去拉地上的孙子。
“走吧,彼得,我们回家”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沃尔科夫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抽在雅科夫的手背上,直接抽出了一道血口子。
雅科夫愣住了。
“大人税已经交了”
沃尔科夫嘴角挂著嘲弄的冷笑。
“你的钱,交的只是战争税,但我现在收的是人头,而名额恰恰还差1个,这小子必须走,用铁丝锁住锁骨免得半路跑了!”
两个骑兵扑上去。
一根生锈的粗铁丝被骑兵直接扎透了彼得单薄的衣服,狠狠的穿进他的锁骨。
“啊——!”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破袄子。
他被骑兵强行拽著铁丝,直接拖上了运兵的板车。
马车走远了。
沃尔科夫带着骑兵扬长而去。
雅科夫坐在泥水里,看着满手的鲜血,眼中的眼泪已经干了。
他为沙皇流血断腿,他儿子为沙皇卖命,他也交出了最后1块银币。
换来的是穿透孙子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