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尚方宝剑,刚刚割破曾守拙脖颈上的油皮。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槽急速往下流。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粗壮的大手,猛地死死攥住了那锋利无匹的剑刃!
“哧”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了那人的手掌。
鲜血瞬间如注般喷涌而出,滴落在湖南冰冷的烂泥里。
是亲兵统领塔齐布!
这位悍将双眼赤红,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
不顾双手的剧痛,和几个身上挂彩的湘军将领一起。
像恶狼扑食一样,硬生生夺下了曾守拙手里的宝剑。
“放肆!你们让我去死!让我给大清国殉节!”
曾守拙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挣扎,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两千年信奉的孔孟之道。
在刚才那一百二十门拿破仑火炮的轰击下,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前锋一万湖南子弟的碎肉,彻底压垮了他的精神。
塔齐布猛地一把抱住曾守拙瘦弱的腰,不顾一切地将他往后拖。
“大帅!您不能死啊!”
塔齐布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震耳欲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的硬寨被破了,可天下还没全丢!咱们护着您,去北京!去保卫皇上!”
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强行把还在挣扎的曾守拙架起,像捆沙袋一样,死死按在一匹高大的战马马背上。
“撤!吹退兵号!掩护大帅撤退!”
塔齐布狠狠一鞭子抽在战马的屁股上。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向着北方的山道狂奔而去。
冷雨,像冰刀一样拍打在曾守拙的脸上。
战马在泥泞中颠簸。
他趴在马背上,艰难地回过头。
视线的尽头。
漫山遍野的大军,正端著刺刀。
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压过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那面巨大的大汉黑龙旗,在硝烟与风雨中猎猎作响。
宛如一头正在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兽。
就在这一次回眸的瞬间。
曾守拙的眼神变了。
极度的悲愤、屈辱、绝望在经历了生死一瞬的极限拉扯后,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狠毒的决绝!
他彻底清醒了。
大炮轰碎了他的酸腐文人梦,把他骨子里那股最原始、最冷酷的政客本能,硬生生炸了出来。
知道,湖南守不住了。
大清国在这江南半壁,已经没有一丁点可以抵抗的兵源了。
要跟这种掌握了恐怖工业力量的怪物打仗,讲仁义道德就是找死!
要活下去,要保住大清国的最后一点骨血,必须比那个大都督更狠,比魔鬼更毒!
曾守拙猛地直起腰板,死死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跟着他溃退下来、满脸惊恐的残兵。
“塔齐布!”
曾守拙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著一股犹如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
“末将在!”
“传本帅军令!”
曾守拙咬著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大军即刻向西北撤退!沿途所过州县、村镇把所有的粮仓、田地,全部给我烧光!”
塔齐布愣住了。
周围的湘军将领全愣住了。
烧粮草?这里可是湖南啊!是他们湘军的家乡!是他们的父母之邦!
曾守拙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得宛如厉鬼。
“不仅要烧粮!传令下去,把沿途所有十六岁到四十岁的男丁,全部给我抓起来!用铁链锁走!”
“带得走的,编入军中!带不走的老弱病残,就地处决!”
“绝不能给南方的贼军,留下一粒粮食!留下一丁点能当兵的丁口!”
“大帅!那可是咱们的乡亲啊!”
一个湘军营官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绝望地哭喊;
“烧了粮,抓了人,咱们湖南的老弱妇孺,全得饿死啊!”
“呛!”
曾守拙一把拔出塔齐布腰间的腰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下!
一颗人头滚落在烂泥里。
那个求情的营官,脖颈处狂喷著鲜血,无头尸体栽倒在马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