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结硬寨的圣人与冷兵器的绝唱
    湖南与江西交界处,罗霄山脉的支脉。

    曾守拙披着那件早已被雨水浇透的御赐二品文官大员官服。

    如同钉死在高坡上的一尊铁塔,双目熬得通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片他亲自选定的主战场。

    他手里,死死捏著一本被翻得卷边的《戚继光纪效新书》。

    在这个大清国摇摇欲坠的绝望时刻,这位大清国的理学名臣、中流砥柱。

    拿出了他毕生所学的全部智慧——结硬寨,打呆仗!

    在他脚下的这片开阔地带,整整三万多名刚刚从湖南乡下招募来的湘军。

    正踩着及膝深的烂泥,像工蚁一样疯狂地挖掘著。

    三道深达两丈、宽逾三丈的巨大壕沟,像三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死死锁住了南方大军入湘的必经之路;

    壕沟的后方,是用红土和糯米汁夯筑而成的厚重胸墙,足有五尺来高;胸墙之后,鹿角、拒马、陷马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大帅,寨子扎实了!”

    亲兵统领塔齐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单膝跪在曾守拙面前,眼神里透著湖南人特有的蛮悍与血性;

    “弟兄们手里的长矛都磨快了,鸟铳也装填好了!只要那帮南方的短毛贼敢钻进咱们这口袋阵,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曾守拙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阴暗的苍穹。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万张虽然面黄肌瘦、却透著悍不畏死之气的湖南农家子弟的脸。

    猛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泥土腥气的冷空气。

    “我大清的儿郎们!湖湘的子弟们!”

    曾守拙的声音嘶哑而悲愤,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古典式的悲壮。

    “发逆猖獗,粤匪作乱,今日之贼,非历代之草寇,乃是欲毁我孔孟之道、掘我华夏祖坟的旷世巨妖!”

    “我等食大清之禄,当保卫名教!今日之战,非为一家一姓之存亡,乃是为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浩然正气!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誓与此阵共存亡——!”

    “保卫名教!誓死不退!”

    三万湘军齐声怒吼,长矛如林,大刀向天。

    这种被儒家忠君爱国思想彻底洗脑的古典军队,爆发出了一种足以让冷兵器时代任何敌人都感到胆寒的恐怖士气。

    曾守拙看着眼前这气吞山河的军阵,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坚信,只要人心不死,只要血性还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兵法是破不了的!

    “咚——咚——咚——”

    大地,突然开始了毫无征兆的、极有规律的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千军万马冲锋时的杂乱马蹄声。

    而是一种沉闷到了极点、仿佛重型机械碾压过心脏的恐怖轰鸣。

    山谷前方的浓雾,被一阵狂风猛地撕裂。

    没有漫山遍野的喊杀声,没有杂乱无章的冲锋阵型。

    映入曾守拙和三万湘军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汪洋!

    大汉都护府第一师和第三师的十万正规军,穿着清一色的防雨军大衣。

    端著上了刺刀的夏普斯后膛步枪,排成了一道长达数里、整齐得如同用尺子比著画出来一样的恐怖线式阵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呐喊,只有皮靴踩踏在泥水里的“咔嚓”声。

    宛如死神的倒计时,冷酷地敲击著每一个大清士兵的耳膜。

    白虎军旗在风雨中狂妄地翻滚。

    陈霆和李立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阵前缓缓勒住缰绳,举起了手里的黄铜望远镜。

    镜头里,曾守拙那三道挖得极深极宽的壕沟,以及那些严阵以待、挥舞著大刀长矛的湘军,清晰可见。

    看着那宛如明朝戚家军一样古典、悲壮、却又无比可笑的军阵。

    陈霆左脸的刀疤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没有遭遇强敌的兴奋,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与怜悯。

    “大清国的忠臣啊”

    陈霆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厉如刀;

    “大都督说得对,他们根本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在工业的口径面前,血肉之躯的血性,连个屁都不是。”

    没有下令步兵冲锋,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省了。

    陈霆只是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这辈子最轻松、却也最残忍的一道军令。

    “重炮营上前。不用试射——”

    “高爆榴霰弹,标定诸元,覆盖式地毯轰炸,三发急速射!”

    命令下达,军号凄厉。

    湘军阵营中,曾守拙死死握著宝剑,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南方军队像往常一样发起冲锋。

    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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