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自己的陷阱,长矛刺穿胸膛的肉搏战。
但他等来的,是一百二十门黄铜铸造的拿破仑野战炮。
粗壮的挽马被迅速牵走,炮兵们动作机械而精准,卸下炮衣,摇动绞盘。
一百二十根黑洞洞的粗大炮管,如同昂首吐信的钢铁毒蛇,死死锁定了曾守拙引以为傲的“硬寨”。
黄澄澄的定装炮弹被猛地推入后膛。
闭锁。拉火绳。
“预备——放!!!”
“轰隆隆——!!!”
一百二十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在黑色的军阵中炸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接撕裂了罗霄山脉的沉寂!
大地被恐怖的反冲力狠狠踩了一脚。
一百二十发带着死神尖啸的开花炮弹,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
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铁网,朝着三万湘军的头顶无情地笼罩下来。
曾守拙根本不认识这种炮弹,他以为那只是砸在泥土里打出一个坑的实心铁球。
“隐蔽!躲进壕沟——!”他嘶吼著下达了防御命令。
三万湘军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三条深达两丈的壕沟里,互相挤压着,庆幸著自己有这道深不可测的防线。
可是,下一秒,地狱的门被生生踹开了。
“砰!砰!砰!”
炮弹并没有砸在坚硬的红土上,而是设定好了极其精准的引信,在湘军壕沟的正上方。
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半空中,凌空起爆!
成吨的高纯度黑火药瞬间爆燃,将炮弹外壳撕成数以万计的滚烫生铁碎片。
伴随着数不清的、小拇指大小的铅丸,如同狂风骤雨般呈扇形疯狂地倾泻而下!
那是无差别的、立体的金属风暴!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炮火的轰鸣。
曾守拙引以为傲的深沟高垒,在此刻变成了一座座完美的、没有死角的露天屠宰场!
挤在壕沟底部的湘军根本无处可躲,他们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片泼洒下来的死亡弹雨。
锋利的破片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们的粗布号衣,切断了他们的脖颈,削去了他们的半个脑袋。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长矛,在高温铅丸面前像干柴一样寸寸断裂;
那堵夯实的胸墙,不仅没能挡住空中的打击,反而成了把他们死死困在死地里的壁垒。
鲜血如喷泉般从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喷涌而出,将壕沟底部积蓄的雨水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烂的内脏,被气浪高高掀起,又重重地砸在活人的脸上。
仅仅一轮齐射。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士气如虹、高喊著保卫名教的大清湘军,前排的整整一万人,连敌人的长相都没看清,就化作了一地烂泥般碎肉!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高维文明对低维文明的单方面屠杀!
曾守拙呆滞地站在高坡上,一发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掀飞了他那顶二品顶戴花翎。
锋利的铁片削掉了他的一块头皮,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
流过他那双充满了极度恐惧和茫然的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呢?
熟读的圣贤书呢?
在这摧枯拉朽的工业火炮面前,孔孟之道挡不住横飞的弹片,孙子兵法填不满满地的死尸!
“大帅!大帅快跑啊!前锋全死绝了!这根本不是人能打的仗啊!”
亲兵统领塔齐布满脸血污,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
曾守拙没有跑,他看着下方彻底炸营、丢下刀枪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往后逃窜的湘军溃兵。
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他沧桑的脸颊无力地滑落。
他的道心,坚持了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被这无情的火炮轰得粉碎。
“天亡我大清天亡我名教啊——!!!”
曾守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宛如杜鹃啼血般的悲吼,
他猛地反手握住那把滴血未沾的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