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膏,落在江西的红土地上,却洗不净这乱世深处的血腥味。
白虎军旗在阴沉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第一师师长陈霆和第三师师长李立,并辔骑在战马上。
十万大军,踩着泥泞的官道,向着江西腹地狂飙突进。
粗壮的挽马拖拽著沉重的拿破仑野战炮,在泥水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陈霆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原以为,进入江西腹地,必定会遭遇层层血战。
这里是满清的腹心。
往北一步,就是长毛贼盘踞的重镇。
按理说,满清在这里应该布下了重兵。
可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军一路摧枯拉朽。
赣州、南安、万安。
所过之处,没有烽火,没有伏击。
那些高耸的县城城墙上,满清的龙旗早就被拔得干干净净。
厚重的包铁城门全部大开。
迎接大汉十万虎狼之师的,不是滚木礌石。
而是一群群剃光了脑袋、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知府和县令。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十分诡异的武装游行。
“满清的根,烂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李立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冷冷地吐出一口寒气。
陈霆摸了摸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前面就是吉安府了,那是江西的文教重镇,听说那里的酸腐儒生和地主最讲究名节,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没有老子的大炮硬!”
同一时间 前方三十里 吉安府。
吉安知府刘秉忠,正穿着正四品的大红蟒袍腰杆挺得笔直。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尚方宝剑。
城墙下,是两千名面有菜色的绿营兵。
“贼军距此不足三十里!”
刘秉忠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对着守军怒吼。
“我吉安府,乃文章节义之邦!历代忠臣辈出!今日,本府誓与此城共存亡!”
“传本府令!紧闭四门!用青砖把城门死死封死!谁敢言降,定斩不饶!”
刘秉忠是真的想死节。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满脑子都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可是,底下的绿营兵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动弹去搬砖头。
大家大半年没发军饷了,谁愿意陪这个疯子知府去死?
就在刘秉忠准备挥剑砍人立威的时候。
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刘秉忠猛地回头。
通往城门的主街上。
黑压压地涌来了一大群人。
不是长毛贼,不是乱民。
那是吉安府里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走在最前面的,是吉安四大书院的四位老山长。
他们平时讲究非孔孟不读,是整个江西文人的领袖。
紧跟在老山长身后的。
是吉安府的八大地主、五大茶商。
这些人的田产加起来,占了吉安府的半壁江山。
这群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和老爷。
此刻却个个眼露凶光。
他们的身后,跟着上千名手持水火棍、大砍刀的精壮家丁。
“你们要干什么!建学山长,你们带着家丁冲击城门,意欲何为!”刘秉忠站在城楼上,厉声断喝。
为首的老山长。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儒。
猛地抬起头。
原本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颤。
他没有行礼。而是用一根紫檀木的拐杖,死死指著城楼上的知府。
“刘秉忠!你这狗官!你想把咱们吉安府满城老小,全都拉去给你陪葬吗!”
刘秉忠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府是为大清国尽忠!为孔孟名教尽节!南方的短毛贼打过来,那是要毁宗庙的!”
“放你娘的屁!”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山长,竟然直接爆了粗口。
他身后的八大地主更是群情激愤。
指著刘秉忠破口大骂。
“北边的长毛太平军才砸孔庙!才分田地!大清国的兵根本挡不住长毛!”
“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南方的大汉都护府,保护私产!不禁孔孟!只要咱们剪了辫子,用他们的汉元钞票。咱们的良田千顷,一亩都不会少!”
“你这狗官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咱们的家产给你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