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广西,十万大山。
这片自古以来便被称为瘴疠之地的莽荒山脉,仿佛是大自然专门为了阻挡军队而劈砍出的绝境。
暴雨如注,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里,是第二师师长陈大虎的战场。
抬头望去,在半山腰那处犹如鹰嘴般突出的险恶隘口上。
满清的三角龙旗正和当地土司的狼头大旗并排悬挂,在风雨中狂妄地招展着。
广西的绿营,还有当地土司最精锐的狼兵,他们没有像福建的文官那样望风而降。
这群在十万大山里钻了一辈子老林的蛮悍军汉,有着原始的凶残。
他们太熟悉这里的地形了,知道在这种泥泞陡峭的羊肠小道上,南方军政府那些毁天灭地的西洋大炮根本推不上来。
隘口之上,土司头人岑把总裹着蓑衣,冷笑着吐出一口旱烟圈。
“什么狗屁大汉天兵,没了那些会喷火的铁轱辘大炮,他们到了咱们这十万大山,就是没牙的纸老虎!”
岑把总拍了拍面前那堵用几百斤重的花岗岩垒砌而成的石头城墙,眼神里全是残忍的嗜血光芒。
城墙的女墙后面,密密麻麻地趴着两千名端著老式火铳、手持毒箭的广西狼兵。
那些箭簇上,全都涂满了见血封喉的“见血木”汁液,只要擦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等他们爬到半山腰,连气都喘不匀的时候,给老子放箭!把他们全钉死在这烂泥沟里,把人头砍下来去向朝廷换赏银!”
山脚下。
陈大虎抹了一把脸上冰冷刺骨的雨水。
死死盯着半山腰那座坚固的石头城,眼神凶狠。
“师长,路太滑,坡度太陡了!”
炮兵营长急得满头大汗,指著身后那些陷在红泥里动弹不得的拿破仑野战炮;
“挽马根本使不上劲,强行往上推,炮车会连人带马滚下悬崖的!没有火炮压制,步兵这样仰攻冲锋,完全就是给上面的毒箭当活靶子!”
陈大虎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鼓动。
当然知道步兵硬冲是送死。
大汉都护府的每一个正规军士兵都是用真金白银和无数子弹喂出来的精锐,绝不能白白消耗在这该死的石头墙下面。
“火炮上不去,那就用人肉把炸药给老子送上去!”
陈大虎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被雨幕笼罩的半山腰,厉声狂吼;
“三清队工程团!给老子上!”
伴随着尖锐的军哨声,几千名穿着统一粗布军服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正规军的阵后汹涌而出。
没有装备夏普斯后膛步枪,没有闪亮的刺刀。
他们的武器,是绑在背上的十字镐,是别在腰间的短刀,以及被厚厚的防水油布死死包裹在胸前的那一个个重达二十斤的黑火药炸药包!
全都是被大汉都护府在江西和福建战场上俘虏后,重新收编的满清绿营兵和民夫壮丁。
江西老兵王大头,此刻就站在冲锋队列的最前排。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光秃秃的头皮往下流淌。
个把月前,他的脑袋后面还拖着那根肮脏油腻的猪尾巴;
他的脖子上,至今还留着满清官差抓壮丁时,用生锈铁链锁他留下的深褐色疤痕。
在满清当兵,那是受罪,是送死。
长官把他们当成会喘气的牲口,吃著掺沙子的霉米,顶着敌人的炮火去填沟壑,死了连一张裹尸的破草席都没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王大头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个沉甸甸的炸药包,不仅没有感到恐惧,眼睛里反而燃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疯狂血丝。
“兄弟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王大头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千个和他一样出身底层的汉子扯著嗓子怒吼,声音在雷声中嘶哑而狂热。
“师长说了!今天谁能把炸药包塞进那堵石头墙里,炸开这条路,当场赏二十块汉元现洋!官升三级!”
“想想咱们中午吃的是什么?是大白米饭!是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大都督把咱们当人看,给咱们发真金白银!今天就算死在这座山上,抚恤金也够咱们老家的爹娘舒舒服服活一辈子!”
王大头猛地抽出腰间的砍刀,用刀背狠狠拍打着胸前的炸药包,宛如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
“在大满清,咱们是随时被砍头的奴隶!在大汉都护府,咱们是为了自己的钱袋子、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拼命!”
“为了红烧肉!为了汉元!冲啊——!”
“冲啊——!!!”
几千名前满清大头兵,爆发出了震碎苍穹的怒吼。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奴性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