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西湖画舫与江南断头台
    跨过福建,马三的第四师正式踏入了浙江境内。

    这是一片与闽地截然不同的土地。

    没有连绵的崇山峻岭,只有密如蛛网的小桥流水,以及那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与食盐。这里是满清最丰腴的奶牛,也是十余行被抄家后,咸丰唯一还能指望的钱袋子。

    这里的人,远比山里的汉子更怕死,却也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贪婪。

    杭州府,浙江巡抚衙门。

    巡抚王定安急得像跌进了油锅的蚂蚁,在签押房内来回暴走。

    福州城破、闽浙总督王鼎被炸成血雾的消息,早已随着快马传遍了苏杭。

    整个浙江官场彻底炸了锅,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同僚,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已经偷偷把家眷送往了乡下。

    “征兵!继续加派厘金!让城里那些肥得流油的富商捐银子!”

    王定安双眼充血,布满了骇人的红丝。他状若疯狂地拍打着桌案,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是个顽固的满清死忠。

    更清楚,一旦杭州丢了,大清的半壁财赋就彻底断了,他这个巡抚也得被凌迟处死。

    “发告示!告诉那些盐商、丝绸商,每家必须限期交出十万两,用来招募死士守城!”

    “谁敢迁延不买,本抚就以通敌之罪抄他满门,一把火烧了他的生丝仓库!”

    王定安的困兽之斗,彻底把杭州城的巨富们逼到了悬崖边缘。

    当夜,西湖。

    湖面上水雾氤氲,一艘巨大的豪华画舫静静地漂浮在湖心。

    画舫门窗紧闭,四周的船板上站满了持刀的蒙面护院,如临大敌。

    画舫内部,没有丝竹管弦,更没有软玉温香。

    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没有摆放任何珍馐美酒,而是摊著一张从福建秘密传过来的大汉都护府布告。

    暗黄色的粗纸上,赫然写着那道让江南财阀心惊肉跳又暗自欣喜的旨意:凡降者,不杀商人,私产入册,全境通行汉元。

    江南首富、头号盐商胡老爷坐在首位。

    枯瘦的手指轻轻摸著下巴上的长须,眼神里透著商人的极度精明与狠辣。

    他的左右,坐着杭州城内排名前十的丝绸大亨与粮油巨头。

    “诸位,命在旦夕。”

    胡老爷打破了死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南边的王师已到衢州,最多三天,白虎旗就要插在杭州城下,王定安那个老疯子,今天下午带兵围了我的老宅,逼我交出三十万两,还要我把家里的壮丁全交出去当炮灰。”

    旁边的一位绸缎庄王老板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个老匹夫!大清国打不过人家,凭什么拿咱们的血汗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南边有蒸汽铁甲舰,有开花大炮,王定安招来的那帮地痞流氓,挡得住吗?等城破了,火光一起,咱们积攒了几辈子的丝绸和宅子,全得化成灰!”

    画舫内的富商们纷纷点头,满脸愤恨。

    资本从来没有国界,更没有那种廉价而愚蠢的忠诚。

    这群人手中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大清国是要抽干他们的血去殉葬,而大汉都护府,只是要他们把银子换成钞票。

    命和钱,他们全都要保住。

    “胡老,您拿个主意吧!”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首位。

    胡老爷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纯钢匕首,“咔”地一声,狠狠钉在了紫檀木桌上。

    “大清国,气数尽了!”

    胡老爷手起刀落,反手攥住脑后那根养了五十年的花白辫子,猛力一绞。

    那一截油腻的猪尾巴重重地掉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

    “诸位,这天下,谁能保住咱们的银票,咱们就给谁当顺民!”

    “王定安想烧了杭州城?咱们就先要了他的命!”

    商人们的眼睛全红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商,瞬间变成了吃人的野狼。

    第二天清晨,薄雾未散。

    马三的第四师刚刚推着重炮抵达杭州城外十里。

    按照马三的预想,杭州城必然会有一些自诩“忠义”的清流文官带头抵抗。

    他已经让炮兵做好了“敲山震虎”的准备。

    可还没等他下令测距,那座富庶的千年古城内,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喊杀声。

    城内冒起了滚滚浓烟,却不是都护府的炮火。

    那是胡老爷重金雇佣的几万码头苦力、帮派打手。

    这些汉子拿着扁担、菜刀,甚至还有走私来的洋火铳,在富商私兵的带领下,如潮水般冲击著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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