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汀州府,阴雨绵绵。
这里地处福建、江西、广东三省交界,灰暗的天色像一块发霉的破布,死死捂著这座古老的城池。
知府吴士仰正坐在衙门后堂,身上裹著名贵的狐皮大氅,手里捧著景泰蓝暖炉。
面前的红木桌上,大红袍茶汤正冒着袅袅热气。
吴士仰的心情极其舒畅,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著升官发财的路线。
二个月前,朝廷发了明发上谕,调集三省兵力,号称三十万天兵南下平叛。
三十万人啊!在吴士仰这个文官的认知里,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广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都护府”给彻底淹死。
“报——!”
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叫,突然撕裂了后堂的宁静。
一个背着红色令旗的驿卒,连滚带爬地撞开院门,脚下一绊,整个人像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青石地板上。
他满脸全是黑泥,身上的驿卒号衣被树枝和荆棘撕成了布条,血水混著雨水顺着大腿直往下淌。
吴士仰眉头一皱,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慌什么!没规矩的狗东西!是不是前线送捷报来了?”
驿卒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倒抽著冷气,声音嘶哑得让人毛骨悚然;
“没没了全没了!”
“什么没了?南方的反贼没了?”吴士仰心头一阵狂喜。
“大清的兵全死绝了啊!”驿卒趴在泥水里,绝望地嚎啕大哭;
“李总兵的江西主力,被连环开花炮炸成了满地碎肉!咱们福建的三万绿营,在韩江边上碰到了吃煤吐火的钢铁怪船,一炮下去死几百人!湖南的湘勇踩进了地雷阵,两万大军连反贼的影子都没摸著,就被生生炸上了天!”
驿卒猛地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号称三十万大军啊实际只有九万凑数的老弱病残!不到半个月,全军覆没!”
“当啷!”
景泰蓝暖炉脱手砸在地上,滚烫的炭火泼在狐皮大氅上,烧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吴士仰却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双腿一软,死死瘫进太师椅里。他面如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脑子里只剩下轰隆隆的雷声。
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大清国在南方的家底,就这么被彻底打光了?
汀州府的城门外,现在连一个放哨的绿营兵都找不出来,他拿什么去挡南方的钢铁怪兽!
同一时间,广州大后方。
大汉都护府最高指挥部内,没有繁琐的誓师,没有长篇大论的祭旗。
黄文一身笔挺的黑灰色军服,冷冷地站在巨型沙盘前。
目光死死锁定在空虚的江南与大西南。
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出四条进攻箭头,语气冷硬如铁;
“传令四路大军,全线出击!满清已经空了,给我推平所有的边界,能抢多少地盘就抢多少地盘!”
镜头切回风声鹤唳的汀州府。
衙门大堂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汀州府下辖的县令、同知、巡检,全都被吴士仰紧急召集过来。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父母官,此刻全都是满头大汗、官帽歪斜,大堂里充斥着绝望的争吵声。
“跑吧!大人!贼军的大炮马上就要轰过来了!”
一个胖县令吓得尿了裤子,黄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往哪跑?官道上全是溃散的残兵败将!那帮丘八杀红了眼,见到穿官服的就抢!”
“死守?拿什么守!武库里连一杆能打响的鸟铳都没有!”
吴士仰坐在高堂上,双手死死抓着惊堂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跑,他比谁都想跑,后院地窖里可还埋着他刮地皮攒下的十万两雪花银!
就在众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时,城门守备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手里高高举著一支羽箭。
箭杆上,死死绑着一封信。
“大人!城外来了一个骑马的骑兵,往城门上射了一箭就走了!”
吴士仰一把抢过信件,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撕开信封,里面没有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只有最直白、最冰冷的大白话;
“大汉都护府平南布告,大军将至,献城投降者,保全性命,保护私产;胆敢顽抗者,大炮洗地,玉石俱焚。入城后,废除大清银两,全境强制使用汉元。”
大堂里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都死死盯着吴士仰手里的那张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