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淋漓的告示散发著刺鼻的墨香。
大都督黄文下达了一道死命令。
这道命令彻底颠覆了两百年的天地。
两百年前,满清铁骑冲进关内,满洲皇帝的钢刀架在汉人的脖子上。
满洲皇帝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几千万汉人为了保住脑袋,屈辱地剃光了大半个头只留可穿铜钱的大小一根小辫子。
汉人的脑后拖起了一根丑陋的猪尾巴。
今天,黄文的保民军端著击发枪,站在广州城的街头。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
留头不留尾!留尾不留头!
凡是广州城内的汉人,三天之内,必须剪掉脑后的满清辫子!
敢有私藏猪尾巴者,一律按满清余孽当街枪毙!
黄文不光下达了死命令,还抛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诱饵。
军政府在各大十字路口设立了“剪辫处”。
剪自己一条辫子,赏白米三斤!
揪出别人一条辫子,按著剪下来交到剪辫处,赏五十文崭新的大钱!
五十文铜钱!三斤救命的白大米!
在刚刚经历过战火、饿殍遍地的广州城,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
广州城的老百姓彻底疯了。
狂欢的闸门瞬间被金钱和复仇的快感冲垮。
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兴奋到极点的吼叫声。
“剪猪尾巴换钱啦!”
老百姓的眼睛全都冒着绿光。
裁缝铺的大剪刀被抢空了,杀猪的剔骨刀被拿出来了,就连生锈的柴刀都被磨得飞快。
这不再是强制的政治任务,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疯狂狩猎。
青石板街道上。
一个精瘦的搬运苦力,死死按住一个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地痞。
苦力的膝盖狠狠顶在地痞的后背上。
地痞的脸被死死压在泥水里拼命挣扎。
苦力左手死死薅住地痞那根油腻的辫子,苦力用力往后一扯。
地痞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头皮快要被连根拔起了。
苦力的右手举起一把生锈的剪刀。
“咔嚓!”
剪刀咬合,粗糙的头发被生生铰断。
一条半米长的猪尾巴落在了苦力的手里。
苦力拿着辫子,像举著战利品一样仰天大笑。
“五十文钱到手啦!今晚能吃顿肉啦!”
苦力一脚踢开地痞,兴高采烈地朝着剪辫处狂奔。
地痞摸著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珠子一转。
从地上爬起来抢过旁边一个菜贩子的切菜刀。
地痞红着眼睛,像疯狗一样扑向了街对面的另一个熟人。
“老李!借你的猪尾巴换点钱花花!”
整个广州城,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剪刀声。
头发在空中飞舞,铜钱在箩筐里叮当乱响。
老百姓的笑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汇聚成了一曲极其荒诞的交响乐。
但是这座城里,依然有一群固执的缩头乌龟。
这群人是大清国的旧官僚,是读著四书五经的老秀才,是靠着满清特权发财的遗老遗少。
骨子里,早就被大清国刻上了深深的奴才烙印。
他们害怕、恐惧。
觉得长毛贼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坚信大清国的几十万天兵天将迟早会打回来。
要是辫子没了,大清皇帝打回来的时候,他们拿什么证明自己的忠心?拿什么去保住九族的人头?
西关,一条幽暗的深巷里。
孔老秀才躲在自家发霉的地窖里。
地窖里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老鼠尿味。
孔老秀才浑身发抖。
那根留了六十年的花白辫子,被他小心翼翼地盘在头顶。
找了一块破黑布,把脑袋死死包裹起来,包得像个粽子。
双眼充满着惊恐,牙齿在一起剧烈地打架。
“不能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大清国的国体啊!”
孔老秀才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
“黄大仙说大清气数未尽!只要熬过这几天,朝廷的大军一到,这些剪了辫子的乱民全得凌迟处死!”
孔老秀才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保护的不是头发,而是大清国的万里江山。
突然。
“砰!”
地窖上面的木板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刺眼的阳光伴随着灰尘,猛地灌进了地窖。
孔老秀才吓得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