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街坊邻居探出了脑袋。
领头的是隔壁打铁的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的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大铁剪子,铁剪子上还沾著别人的头发茬子。
眼睛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孔老秀才。
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堆亮闪闪的铜钱。
“孔老秀才!出来吧!大家都在找你呢!”王二麻子狞笑着喊道。
“你那条又粗又长的猪尾巴,可值五十文大钱呢!别藏了!”
孔老秀才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王二!你个欺师灭祖的畜生!我平时教你儿子认字,你今天敢来剪我的头!”孔老秀才尖叫起来。
“大清国会回来的!大清国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全都要诛九族!”
王二麻子根本不听孔老秀才的疯话。
五十文钱的诱惑,比大清国的皇帝管用一万倍。
王二麻子带着三个壮汉,直接跳进了地窖。
孔老秀才拼命反抗,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护住头顶的黑布。
王二麻子上去就是一脚。
沉重的草鞋狠狠踹在孔老秀才的肚子上。
孔老秀才惨叫一声,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三个壮汉一拥而上。
粗壮的胳膊死死按住孔老秀才的双手和双腿。
孔老秀才像一头被绑在案板上的老瘦猪,拼命挣扎,地窖的烂泥糊了他一脸。
王二麻子一把扯掉孔老秀才头上的黑布。
那根盘在一起的花白辫子,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不——!不要啊!”
孔老秀才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悲鸣,眼泪混著泥水,在老脸上疯狂流淌。
王二麻子毫不留情。
他一把揪住那根辫子,用力往上一提。
孔老秀才的头皮被扯得剧痛,脖子被迫高高扬起。
冰冷的铁剪子贴上了孔老秀才的后脑勺。
那是把生锈、很钝的铁剪子。
“咔嚓!咔嚓!”
剪子咬合,头发没有立刻断掉,生锈的铁刃在头皮上生拉硬拽。
“啊——!疼死我了!皇上啊!救救奴才啊!”
孔老秀才疼得浑身抽搐,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把生锈的剪子一点点切碎。
那种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尊严,对大清国的愚蠢忠诚。
在这粗暴、十分侮辱人的拉扯中,被彻底撕成了粉末。
“咔嚓!”
最后一声闷响。
一根花白的猪尾巴,彻底脱离了孔老秀才的脑袋。
孔老秀才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呆呆地看着王二麻子手里那条熟悉的辫子。
他觉得自己被阉割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祖宗、没有皇帝的孤魂野鬼。
王二麻子像抓着一只死老鼠一样,拎着那条辫子。
“走!兄弟们!换酒钱去!”
四个壮汉大笑着爬出地窖。
地窖里,只剩下光着后脑勺的孔老秀才。
瘫在烂泥里,用手摸著自己刺挠挠的后脑勺。
极度的羞辱感像毒药一样流遍全身,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疯笑,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种惨烈的抓捕,在广州城的每一个隐秘角落上演。
藏在水缸里的地主被拖了出来。
躲在夹墙里的满清小官被揪了出去。
甚至有人躲在茅坑里,都被贪图赏钱的街坊邻居用粪勺子给捞了上来。
老百姓根本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不管你对满清有什么感情。
老百姓只认黄文的五十文大钱。
只要你脑后有那根猪尾巴,你就是行走的铜钱。
大街上。
那些被强行剪了辫子的遗老遗少,被扒光了上衣。
他们被愤怒和兴奋的人群押解著,在青石板上游街示众。
臭鸡蛋、烂菜叶子、甚至牛粪,像雨点一样砸在他们光秃秃的脑袋上。
“满清的狗奴才!你们的主子救不了你!”
老百姓放肆地嘲笑着这些昔日的老爷。
他们曾经用这根辫子区分贵贱,用这根辫子骑在穷人头上。
今天这根辫子成了他们最大的催命符。
所有的尊严被老百姓的脚丫子踩在泥水里,狠狠地碾压。
十字路口的剪辫处。
人山人海。
保民军的士兵坐在一排长桌后面。
桌子上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和一串串崭新的铜钱。
老百姓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