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出这两万四千头困兽,几乎抽干了叶名琛的骨髓。
四千名满洲汉军八旗,昨晚杀乱民杀红了眼。
这四千人现在全部瘫在兵营里睡觉,马刀上的血都没擦。
这四千人是最后的底牌,只能用来死守城墙和总督府。
八千名绿营兵,全是被向荣督师挑剩下的老弱病残。
绿营兵的火绳枪连火药都填不满。
眼睛里只有对军政府大炮的恐惧。
一万名团练乡勇。
这些乡勇是被衙役用铁链锁来填坑的农夫。
手里拿着锄头和粪叉。
腿在城墙上止不住地发抖。
还有最后两千人。
那是几天前刚从福建汀州镇紧急调来的援军。
两千个福建绿营兵坐了几天的破船。
晕船吐得只剩半条命。
福建兵连广州的口音都听不懂。
坐在兵营里呆若木鸡。
两万四千人。
听起来铺天盖地,大旗插满了广州的四大城门。
叶名琛心里却跟明镜一样清楚。
这道防线,就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烂窗户纸。
在佛山兵工厂日夜不停打造的洋枪大炮面前,这两万四千人就是两万四千块肉靶子。
第三天清晨。
珠江江面上的白雾渐渐散开。
风停了。
江水拍打着城墙的根基。
叶名琛站在城墙最高处。
手里举著昂贵的西洋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黄铜镜筒冰凉刺骨
视线穿过晨雾。
直接僵死在珠江江面上。
江水被彻底截断了。
上千艘庞大的沙船和运粮船,首尾相连,死死横在江心。
黑色的军旗在桅杆上随风飘扬。
军旗上绣著一条黑色的龙。
船甲板上,一万三千名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士兵。
排成密不透风的方阵。
这些绿衣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一万多座冰冷的墓碑。
黄文在佛山、肇庆和三水留下了三千兵力驻守。
把最精锐、最嗜血、装备最精良的一万三千人,全部压到了广州城下。
阳光刺破云层。
照在船头那一排排青铜大炮上。
反光刺瞎了守城清军的眼睛。
二百根粗壮的拿破仑炮管,高高扬起。
黑洞洞的炮口,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炮口全部对准了广州城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