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挂满人头的城楼!两万四千头困兽!
面上的白雾渐渐散开。

    风停了。

    江水拍打着城墙的根基。

    叶名琛站在城墙最高处。

    手里举著昂贵的西洋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黄铜镜筒冰凉刺骨

    视线穿过晨雾。

    直接僵死在珠江江面上。

    江水被彻底截断了。

    上千艘庞大的沙船和运粮船,首尾相连,死死横在江心。

    黑色的军旗在桅杆上随风飘扬。

    军旗上绣著一条黑色的龙。

    船甲板上,一万三千名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士兵。

    排成密不透风的方阵。

    这些绿衣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一万多座冰冷的墓碑。

    黄文在佛山、肇庆和三水留下了三千兵力驻守。

    把最精锐、最嗜血、装备最精良的一万三千人,全部压到了广州城下。

    阳光刺破云层。

    照在船头那一排排青铜大炮上。

    反光刺瞎了守城清军的眼睛。

    二百根粗壮的拿破仑炮管,高高扬起。

    黑洞洞的炮口,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炮口全部对准了广州城的城门。

    广州 西关

    大火烧红了半边夜空。

    火舌疯狂吞噬著十三行的木楼。房梁烧断。

    倒塌的巨响震耳欲聋。

    空气里死死纠缠着刺鼻的焦肉味和木材的黑烟。

    四千名满洲八旗兵骑着战马。

    战马在狭窄的青石板街道上疯狂冲锋。

    马蹄铁狠狠踩碎了地上的青砖。

    马蹄同样无情地踩碎了地上的血肉之躯。

    天地会和红花会的起义者躺在血泊里。

    起义者手里只有生锈的菜刀、断了半截的长矛和削尖的扁担。

    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战马的狂暴冲撞。

    满洲八旗的腰刀在火光中疯狂挥舞。

    刀锋狠狠砍进起义者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砍的人太多了。

    腰刀的刀刃全卷了。

    刀口崩出了一个个豁口。

    八旗兵干脆收起卷刃的刀。

    用战马直接撞。

    用包著铁皮的马槊直接捅。

    惨叫声被大火的呼啸声彻底淹没。

    满洲八旗把对黄文洋枪大炮的恐惧,全部发泄在这些手无寸铁的乱民身上。

    屠杀整整持续了一夜。

    西关的下水道被粘稠的死血彻底堵死。

    天亮了。

    浓重的黑烟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两广总督叶名琛站在广州城墙的镇海楼上。

    胖脸惨白,脸颊上的横肉没有一丝血色。

    冷风吹过城门楼子。

    吹动了叶名琛顶戴上的花翎。

    城墙的青砖上,密密麻麻挂著几百个人头。

    那是昨晚抓获的乱党。

    人头的脖颈处滴著粘稠的黑血。

    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城门下方。

    一辆接一辆的木板车正在往城外运尸体。

    木板车上堆满了没有脑袋的残破躯干。

    血水顺着木板车的缝隙往下流。

    在黄土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苍蝇成群结队地围着木板车飞舞。

    嗡嗡声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焦尸味混合著浓烈的血腥气。

    这股味道直接钻进叶名琛的鼻腔。

    胃酸猛地往上翻涌。

    胃壁剧烈收缩。

    叶名琛死死扶住冰冷的城垛。

    身体猛地弯下腰。

    一口酸苦的黄水直接吐在青砖上。

    眼泪混著鼻涕流进花白的胡须里。

    堂堂两广总督。

    大清国的封疆大吏。

    现在就像一条被逼进死胡同的老狗。

    只能靠屠杀城里的百姓来壮胆。

    叶名琛直起身子。

    丝绸袖口胡乱擦掉嘴角的酸水。

    双手死死捏著一本黄皮名册。

    名册的纸张被手心的冷汗彻底浸湿,边缘起了厚厚的皱褶。

    这是大清国在岭南最后的家底。

    也是他保命的全部筹码。

    目光扫过名册上的数字,心跳漏了半拍。

    两万四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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