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的水面飘着一层红色的暗沫。
黄文站在江边的码头上。
脚下是三大箱白花花的碎银子。
三千个三水县的青壮年跪在江边的烂泥里。
老兵手里拿着生锈的剪刀。
“咔嚓,咔嚓。”
剪刀贴著头皮剪下去。
三千条油腻的辫子掉进江水里。
顺着江水往下游漂。
头皮被剪破。
鲜血往下流。
没人敢哭。
拿了十两安家费,剪了辫子。
这三千个新兵就彻底成了大清国的死刑犯。
他们只能给军政府卖命。
江面上挤满了船。
上千艘乌篷船、沙船、运粮船首尾相连。
这些船全是从肇庆和三水抢来的。
大炮被推上甲板。
沉重的青铜炮管压得船身猛地往下沉。
新兵被老兵用枪托砸著,像赶鸭子一样赶进阴暗的船舱。
黄文拔出横刀。
刀尖指向东南。
“开船!去佛山!”
佛山是南方最富裕的工业重镇。
那里有打铁的高炉。
有织布的作坊。
有堆积如山的现银。
船队顺流而下。
绿色的军大衣盖满了江面。
下午 佛山镇。
佛山没有高大的城墙。
只有一道临时夯土筑起的防线。
空气里全是铁匠铺烧煤的黑烟味。
一千名满清绿营兵趴在土墙后面。
绿营兵手里拿着落后的火绳枪。
旁边蹲著两千个刚抓来的团练乡勇。
乡勇手里举著削尖的竹竿。
佛山守将是个满清千总。
躲在土墙后面的大帐里。
官服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派出去的探马回来了。
探马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贼军全是船!江面上全是炮!”
千总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疼。
三水城那么厚的青砖城墙,被贼军半天就轰碎了。
佛山这道土墙根本挡不住大炮。
千总不想死。
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大印。
脑子里冒出一个毒辣的算计。
明打肯定死。
只能玩阴的。
“拿纸笔来!”
千总趴在桌子上。
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降书。
在信里说自己愿意献出佛山。
求大都督宽恕。
千总把降书交给一个亲兵。
“划小船过去!告诉贼军大都督,今晚子时,本将亲自开门投降!”
黄昏。
军政府的船队在佛山城外五里处靠岸。
近万名士兵下船扎营。
白色的帐篷连成了一大片。
黄文坐在中军大帐里。
正在擦拭手里的转轮手枪。
亲兵把佛山千总的降书递了上来。
扫了一眼信纸。
闻到了信纸上那股慌乱的汗臭味。
冷笑出声。
“投降?”
把降书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
“真想投降,下午就该跪在码头上迎接老子。”
“大半夜开门投降?这是想趁黑摸老子的营!”
黄文是个赌徒。
嗅觉比野狗还要灵敏。
大步走出帐篷。
赵铁柱和几个营长立刻迎了上来。
“传老子的命令!”
黄文压低了声音。
“前军三个营的帐篷,全部给老子腾空!”
“把被子撑起来!里面塞满稻草!”
“所有人退到后营!连夜堆沙袋!”
“火炮全部推上来!炮口压低!填满散弹!”
“今晚谁也不许睡觉!老子要关门打狗!”
士兵们没有任何废话。
新兵被老兵死死按在地上,不许出声,不许点火。
近万个人像幽灵一样在黑夜里忙碌。
前营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壳。
深夜。
没有月光。
江面上升起浓雾。
湿冷的水汽吸进肺里,让人骨头缝发酸。
佛山防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