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死死黏在鼻腔里,抠都抠不掉。
三水县衙外的青石板上。
几百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跪得密密麻麻。
膝盖磕破了。
血水混著烂泥,染红了长袍的下摆。
冰冷的击发枪枪托,狠狠砸在一个酸腐秀才的后背上。
脊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秀才惨叫一声,整个人拍在墨汁横流的木桌上。
“写!写安民告示!”
粗暴的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写,当场枪毙。
写了,赏半个发馊的白面馒头。
裤裆里湿漉漉的。
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滴。
一双双哆嗦的手抓起毛笔,在红纸上疯狂歌颂著大都督的恩德。
城南的伤兵营。
全城的跌打大夫、坐堂老中医,全被生铁链子锁著脖子拖了进来。
草席上,断了胳膊的二等兵在疯狂打滚。
“挖铅子!”
带血的横刀直接架在老中医的脖子大动脉上。
刀刃压出一道血痕。
老中医浑身像筛糠一样打摆子。
闭着眼,用烧红的生铁钳子,硬生生捅进伤兵翻卷的烂肉里。
铁钳在骨头缝里死命抠挖铅弹。
“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整个大院。
伤兵双眼一翻,直接疼死过去。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肝胆俱裂的。
东街。
三水城最繁华的商铺一条街。
两百个穿着崭新绿布军大衣的壮汉,踩着沉重的皮靴压了过来。
左臂上,统一绑着刺眼的红袖标。
上面用狗血写着一个狰狞的黑字:“税”。
三清队。
全是从地痞流氓、杀猪匠、死囚里挑出来的吃人恶鬼。
手里端著的,不是粗制滥造的击发枪。
是花海量白银从澳门买来的最新式英国线膛枪!
腰里别著转轮手枪。
背上插著开槽的精钢马刀。
武装到牙齿的刮地皮机器,正式开动。
“砰!”
福记绸缎庄的沉香木大门,被一脚踹出个大窟窿。
柜台后的胖掌柜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算盘砸在地上,算盘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皮靴踩着算盘珠子,大步跨进店门。
带队的税警一屁股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带泥的双腿直接架在名贵的茶几上。
胖掌柜赶紧堆起笑脸,从袖口哆哆嗦嗦摸出两张十两的银票。
税警看都没看。
吐出一口浓烈的旱烟圈。
“补交一八五二年的城防税,现银,一万两。”
胖掌柜脑袋里“嗡”的一声。
双腿瞬间像抽了筋,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一一万两?!”
声音劈了叉,带着绝望的哭腔。
“军爷!你们昨晚半夜才打进城啊!”
“我怎么会欠你们一整年的税啊!”
这该死的、扭曲的黑色幽默。
昨天才进城,今天就要收一年的钱。
架在茶几上的皮靴慢慢放了下来。
腰间的转轮手枪拔出。
“咔嚓。”
大拇指清脆地扳下击锤。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顶在胖掌柜满是油汗的脑门上。
枪管上浓烈的火药味,直冲鼻腔。
“大都督说了。”
“日历,是从昨天半夜开始算的。”
“欠了一年,就是上辈子欠的,今天也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食指慢慢压向扳机。
“一。”
胖掌柜的裤裆瞬间涌出一股热流。
黄色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交!我交!马上交!”
额头疯狂地撞击著青砖地面,砸出刺眼的血印。
两大个樟木箱被伙计吃力地抬了出来。
白花花的现银。
枪口终于挪开。
“好良民。”
皮靴转身。
“下一家!城南,刘家大院!”
城南。
高大的青砖院墙。
厚重的包铁大门。
大门后,顶着三根粗大的滚木。
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