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把击发枪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平平地对准前方。
沉重的火枪压得李立的双臂肌肉疯狂痉挛。
酸痛感像虫子一样啃食著骨头。
毒太阳炙烤著剃光的头皮,一层死皮正在慢慢脱落,太阳穴暴青筋。
汗水流进剃光的头皮和被剪刀剪破的伤口里,钻心的疼。
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一个新兵撑不住了。
手猛地下沉。
“砰!”
刀疤脸教官手中的马鞭猛地甩在新兵的脸上,脸上瞬间皮开肉绽。
新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连坐法!”
教官没有丝毫怜悯。
“同排犯错!同排受罚!”
几个督战队的老兵冲了上来。
新兵这一排剩下的九个人。
老兵一脚把李立踹翻在地。
军靴狠狠踩在李立受伤的肩膀上。
沉重的军棍疯狂砸下。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
肉体破裂的声音。
打到皮肉模糊。
打到鲜血染红了粗布军装。
李立死死咬住嘴唇。
嘴唇被咬烂了。
感觉到鲜血混著煤渣流进喉咙。
二十棍。
打完。
李立的后背已经彻底血肉模糊。
“站起来!继续装弹!”
教官站在他们身后,声音冷酷得像地狱里的判官。
依靠着本能。
依靠着对督战队的恐惧。
李立像鬼影子一样,机械地从地上的血水里爬起来。
抓起火枪。
“咬开弹壳!”
“倒药!”
“压实!”
李立的双手完全失去了知觉。
手指被通条磨破,鲜血粘住了粗布军装。
他只是在重复这十二个动作。
一遍。
十遍。
五百遍。
直到不需要大脑思考,肌肉就能自动完成装填。
深夜。
没有营房。
一千个新兵胚子,穿着带血的绿军大衣,抱着冰冷的击发枪,直接睡在兵工厂的煤渣地里。
热浪还在疯狂地袭来。
李立睡不着。
肩膀和后背在疯狂抽搐。
看着夜空,看着城西被黑烟遮住的月亮。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泥水村的样子。
只记得通条摩擦枪管的声音。
只记得黑火药辛辣的味道。
他不再是李立。
他是一具机器。
在大都督手里。
地狱般的一天一夜。
三千个农民,在皮鞭和军棍下,被活生生剔出了骨气,锤炼成了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杀戮齿轮。
第二天清晨。
浓重的白雾笼罩着整个肇庆城。
冷风吹在光秃秃的头皮上,像刀割一样疼。
“咚!咚!咚!”
单调的羊皮军鼓声,扯裂了死寂的清晨。
新兵胚子们机械地从地上的血水和烂泥里爬起来,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杂音。
抓起火枪,站进队列。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里,还有农民的温顺。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麻木和被极度压迫出的杀意。
刀疤脸教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拔出明晃晃的指挥刀。
刀尖直指东方。
“全军开拔!目标,三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