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住嘴唇,嘴唇咬破了,鲜血混著泥水和头皮上的脓血流进嘴里。
拿了买命钱,割了猪尾巴,他的身子就彻底属于大都督了。
大清国的良民,李立今天就彻底死绝了。
中午 肇庆城西 兵工厂旁边的校场。
热。
极度的燥热。
李立跟着一千多个新兵胚子,光着光溜溜、甚至带着剪刀划痕的头皮,被像赶猪一样赶进了校场。
巨大的热浪夹杂着蒸汽和浓烈的硫磺味,硬生生灌进肺管子。
李立剧烈咳嗽,鼻涕和眼泪狂飙,喉咙像吞了一口带沙子的开水。
整个大院就是一头正在疯狂吃人的钢铁野兽。
上千个被强征来的铁匠赤裸著上身,脚踝上拴著粗大的生铁锁链。
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单调的摩擦声,像地狱里的鬼哭。
几百座耐火砖高炉日夜不停地咆哮。
通红的铁水像岩浆一样在泥模具里疯狂翻滚,耀眼的火星飞上几十米高的半空,灼伤了工匠们的皮肤,也灼伤了李立的眼睛。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皮肉味和煤烟味。
几十米高的水轮被湍急的西江水带动,发出沉重的低鸣。重锤高高抬起,狠狠砸下。
“轰!”
“轰!”
每一次砸下,大地都猛烈地剧烈震颤。
李立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满是煤灰的地上。
一根根崭新的、滚烫的火枪枪管被强行淬火,蒸汽冲天而起。
大都督的银子,正在这里被疯狂地融化、锻打成杀人的机器。
李立没见过的洋人、没见过的机械、没见过的蒸汽机,全部在这里疯狂运转。
还没等李立缓过神。
后背猛地挨了沉重凶狠的一记闷棍。
白蜡木军棍砸在脊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立整个人像被大锤击中,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满是滚烫煤灰的地上。
脸颊砸进煤渣里,脸皮瞬间被烫破,煤黑和鲜血混在一起流进嘴里,焦苦、腥臭。
“废物!站起来!”
刀疤脸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靴狠狠踩在李立的侧脸上。
粗糙的鞋底把李立的脸颊死死按进滚烫的煤渣。
煤渣烫破了脸皮,鲜血淋漓。
“看清楚了!这里是大都督的兵工厂!不是满清国的窑子!”
教官的声音像野兽一样嘶吼,唾沫星子喷在李立带血的光头上。
“拿了银子,你们现在就是军政府的二等兵!”
教官转过身,用马鞭指著大堂下列成几十排的新兵队列。
“二等兵不是人!二等兵是大都督手里的枪!是大都督脚下的狗!”
后勤兵推著几辆板车走了过来。
一整套粗糙扎人的绿布军大衣。一把沉重、冰冷的击发枪。
一个羊皮子弹袋。
里面装着五十发纸壳子弹。
全套家当被粗暴地砸在李立手里。
击发枪的枪托砸在肩膀的伤口上,痛得李立倒吸一口凉气。
大衣上带着一股陈年的汉臭味和劣质染料味。
地狱般的训练,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开始了。
训练单调、枯燥、血腥、反人类。
没有兵法,没有阵型。
只有肌肉的死板记忆。
大都督不需要有脑子的士兵,他只需要一万个齿轮。
“第一步!咬开弹壳!”
李立双手剧烈发抖。
辛辣苦涩的黑火药直接灌进嘴里,舌头瞬间彻底麻木,喉咙像被火烧,干呕。
“倒药!送弹!”
李立手忙脚乱地把纸壳子弹里的火药倒进枪管。
沉重的铅弹被塞进枪口。
“抽出通条!压实!”
李立抽出枪管下方的铁通条,铁器摩擦的声音极其刺耳。
李立的手指磨出了血泡,通条特别卡,一用力,手指一滑。
通条卡在了枪管一半的位置。
“砰!”
白蜡木军棍再次狠狠砸下。
左臂瞬间肿起一条紫黑色的血痕。剧痛让火枪差点掉在地上。
“压实!火药没压实,大炮轰死的是自己人!”教官在队列里疯狂大喊。
谁敢不压实,军棍立马把脊骨敲断。
李立依靠火枪的支撑,艰难地从血泊里爬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死死咬住嘴唇。拼尽全力把通条桶到底。
“举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