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陈大虎挑开破布帘子,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跟着一百多号衣衫褴褛的乡下汉子。
领头的是阿强。
阿强走到篝火边。
没下跪,也没哭。
他用那只绑着豁口柴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啪。”
扔在地上。
那是一条带着头皮的汉人长辫子。
紧接着,“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百多条带血的辫子,像死蛇一样堆在了火堆旁。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瞬间在山洞里弥漫。
黄文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看着地上的断发,再看看这群眼珠子熬得通红的汉子。
心底猛地一沉。
“大槐树村没了。”
阿强的嗓子哑得像破风箱,透著一股渗人的死气。
“满清的官兵追不上你,为了冒充军功,屠了山下周围十二个村子。”
“拿人头去换赏银了。”
阿强抬起头,死死盯着黄文。
“我们把辫子割了。我们不当大清的顺民了。”
“我们要跟着你,杀官。”
这已经不能叫人了。
这是一群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金银财宝买不来绝对的忠诚。
但这种灭门绝户的血海深仇,可以。
黄文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碎木柴。
“大虎!带他们下去吃肉!发刀!”
黄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双通红的眼睛。
声音掷地有声。
“老子今天给你们交个底。”
“只要你们把命卖给我。”
“老子迟早带你们杀进广州城,把那些满清狗官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阿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带着人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
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文跌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狂跳的胸口。
后背的冷汗,其实早就把内衣浸透了。
怕。
极度的怕死。
前几天那场黑虎岭血战,清军的红衣大炮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轰鸣。
那一炮砸下来,十几个人瞬间变成肉泥的画面,成了他每天晚上的梦魇。
他上辈子就是个苦逼社畜。
以为自己懂点历史,能造出米尼弹,就能在这个时代横著走。
结果呢?
几千个训练没几天的新兵,被满清正规军的大炮一轰,直接变成了满地找牙的软脚虾!
如果不是他心狠手辣,拿那两千个炮灰垫背,跑得够快。
他现在的脑袋,已经挂在两广总督衙门的旗杆上了。
“妈的,打仗不是古惑仔抢地盘。”
黄文死死咬著牙,一拳砸在大腿上。
“人多有个屁用。”
他彻底清醒了。
不懂兵法,不懂排兵布阵。
初中水平的物理和化学,根本不足以平推这个世界。
继续像流寇一样乱窜,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学朱元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第一步,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被满清官兵逼得走投无路的村民,成百上千地往黑虎岭上逃。
漫山遍野全是不怕死的汉子。
黄文把后山一片隐秘的谷地全部圈了起来。
所有老弱妇孺,全部编组,开荒种地。
山里的野猪、獐子,大量捕杀,用盐腌制风干。
手里有粮,这支沾满血仇的队伍就散不了。
第二步,练兵。
往死里练。
像阿强这种背着血仇的兵,确实敢拼命。
但拼命,挡不住大炮。
现代军队的灵魂是什么?
是绝对冷酷、绝对机械的纪律!
黄文不懂复杂的战术穿插。
那他就用最笨、也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洋人战术——“排队枪毙”的线式战术。
必须自己亲自练。
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不想死,就只能把自己逼成疯子。
第二天清晨。
黑虎岭后山的平地上。
一千名挑选出来的青壮,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