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湿冷,吹不散满山的杀气。
上万支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把幽暗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三合会大龙头陈开,坐在一张由八个壮汉抬着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盘著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腰间别著两把花重金从澳门买来的西洋燧发手枪。
“大哥,这黑虎岭静得邪门。”
一名头裹红巾的堂主凑上前,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眼神贪婪地盯着山顶。
“听说那个姓黄的狗官,把封川县的银库全搬上去了,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陈开冷笑一声,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清的绿营,就是一群闻著腥味的绿头苍蝇,几十万两银子,他也吃得下?”
陈开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直指黑虎岭。
“告诉弟兄们!杀上去!砍了那狗官的脑袋当夜壶!山上的银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杀——!”
一万多名三合会帮众爆发出震天的狂吼。
他们像一群嗜血的野狗,挥舞著长矛、大刀,甚至还有几百杆老式鸟铳,乱哄哄地冲向半山腰。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次黑吃黑的劫道。
对面只有区区几百个官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山头淹了。
半山腰 破阵营防线。
没有火把 没有声音。
五百名穿着黑衣的死刑犯,像冰冷的石头一样趴在连夜挖好的战壕里。
他们手里死死攥著刚刚下线甚至枪管上还带着机油味的米尼步枪。
枪管冰冷,但他们的手心全是冷汗。
黄文披着黑色的大氅,站在最高处的巨石后面。
山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山下那片涌动的火海,呼吸变得粗重。
上辈子是个在公司里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的社畜。
天天挤地铁,为了几千块的工资低声下气。
谁能想到,这辈子,他居然站在这里,指挥着五百个亡命徒,即将决定一万人的生死。
一种强烈的甚至让他感到眩晕的权力膨胀感,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手里有枪,背后有银子。
这让一个底层爬上来的怕死鬼,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妄错觉。
老子有米尼步枪!老子领先这个时代半个身位!只要过了今晚,这天下,谁他妈还能挡我?!
“东家,进四百步了。”
陈大虎压低声音,指关节死死抠著掩体的沙袋。
黄文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三合会帮众,不像在看人。
像在看满山的野草。
“三百步。”大虎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冷兵器时代冲锋的心理极限。
“两百五十步!”
那些帮众狰狞的笑脸,在火光下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贪婪的叫骂。
“闭锁。”黄文冷冷吐出两个字。
“咔哒!”五百道清脆的金属闭锁声整齐划一,在夜空中炸响。
“开火。”黄文右手猛地劈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狂暴的金属咆哮,瞬间撕裂了黑虎岭的夜空!
五百支拉了膛线的米尼步枪,在同一秒钟喷吐出长达半尺的橘红色火舌。
密不透风的圆锥形铅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狠狠砸向山下的火海。
这不是大清绿营那种五十步内听天由命的滑膛枪齐射。
这是工业时代的精准点名!
冲在最前面的三合会堂主,正举著大刀嘶吼。
一颗扩张了铅裙疯狂旋转的米尼弹,直接击中了他的胸腔。
铅弹在入肉的瞬间翻滚变形,将恐怖的动能全部释放在人体内部。
“噗——!”
堂主的后背直接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四五个人。
“啊——!”
“我的手!”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喊杀声。
前排的三合会帮众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火把的映照下,升腾起一层诡异的红纱。
脑袋碎裂。残肢乱飞。
仅仅一轮齐射。
整整三百人,瞬间变成了地上的烂肉。
山脚下。
陈开的太师椅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