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黄文陷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里,身上那件带血的千总官服早就扔在了一边,只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中衣。
但他此刻根本没心思去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暖。
胖知县那句“十三行的20万两官银”,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文的天灵盖上,把他砸得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20万两!
满清朝廷用来给江南大营续命的救命钱!
苏家地窖里的几箱金条跟这笔巨款比起来,简直就是叫花子碗里的几个铜板。
只要能吞下这笔钱,别说在这乱世里招兵买马,就算是在广州城里拉起一支几千人的洋枪队都绰绰有余!
但是,黄文上辈子当了十年的职场社畜,他太清楚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越大的利益背后,藏着越致命的毒刺。
这20万两,是个能烫死人的铁山芋!
“银子在哪?”黄文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声音低沉得像个真正的索命军阀。
胖知县跪在地上,吓得肥肉直哆嗦:
“就就在县衙的地下银库里,今天傍晚刚运到的,随行的只有几十个十三行的伙计和一队押运的绿营老弱。”
黄文在脑子里疯狂复盘。
如果明抢?
不行!一旦明抢,封川县被“匪军”攻破的消息就会立刻传遍两广。
满清的朝廷大员为了这20万两军饷,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发兵围剿。
向荣的提督大军就在几百里外,他这500个刚刚逃出永安的残兵败将,就算一人扛一百斤银子,跑不出三十里地就会被满清铁骑踩成肉泥!
如果不要?
更不行!到了嘴边的肥肉,别说是20万两官银,就算是一块带血的窝头,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黄文来说也是天大的诱惑。
放弃这笔钱,他拿什么去争夺天下?
黄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太师椅的扶手。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婉儿在角落软榻上发出压抑而微弱的呼吸声。
突然,黄文的脑子里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
上辈子在公司里,那些贪污公款的副总都是怎么干的?
做假账!找替罪羊!把水搅浑!
“大虎。”黄文猛地坐直身子。
门外守着的陈大虎立刻推门进来:“东家!”
黄文站起身,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胖知县的衣领,将他那肥硕的身体硬生生提了起来。
“县令大人,本千总现在交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天大差事。”
知县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千千总大人请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我要你现在立刻拟一道六百里加急的公文,送往广州巡抚衙门和向荣提督的大营。
黄文一字一顿,眼神冰冷得像一条毒蛇。
“公文上就写:昨夜子时,发匪(太平军)三千精锐轻骑,借着暴雨掩护,悍勇地撞开了封川县的南城门!县令誓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县城不幸陷落!”
胖知县愣住了,陈大虎也愣住了。
“东家咱没攻城啊,是他们自己开的门。”陈大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闭嘴!听我说完!”黄文厉声打断,死死盯着知县;
“继续写:发匪入城后,直奔县衙银库,抢走了十三行的20万两押运官银!并且,发匪在城内大肆烧杀抢掠,封川县生灵涂炭!”
胖知县听着听着,双腿一软,又瘫倒在地上。
“大大人!这公文要是递上去,下官弄丢了20万两军饷,还是个死罪啊!更何况,那银子现在好好地躺在地下库房里啊!”
“它很快就不在库房里了。”
黄文冷笑一声,拍了拍知县那张煞白的胖脸;
“而且,公文的最后,你要加上最关键的一句话。”
“就说:在县城即将彻底沦陷之际,向荣提督麾下督标先锋营千总——黄文,率领五百勇士,从百里外星夜驰援!经过惨烈的巷战,黄千总全歼发匪数百人,力保封川县衙不失,并成功护送知县大人突围撤退!”
黄文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算计。
“只要有了这句话,你县令就不是弃城逃跑的懦夫,而是誓死抵抗的功臣,弄丢军饷的黑锅,那是太平军背的!而我黄文,则是力挽狂澜的大清勇将!”
这就是社畜思维在乱世的最强爆发!
明抢不行,那就合法地“黑”下来!借太平天国的名义把水搅浑,把弄丢军饷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胖知县虽然昏庸,但在官场混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