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泥水飞溅,几十多匹高头大马在烂泥里艰难跋涉。
马背上挤著伤员,剩下400多个步卒死死拽著马尾巴和马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这支队伍的装备彻底混血了。
死囚们外面披着抢来的太平军蓑衣,里面却塞著满清的号衣,手里拎着滴血的马刀,背上交叉背着缴获的西洋火铳。
黄文骑着那匹最神骏的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苏婉儿蜷缩在他怀里,冻得浑身发抖。黄文用白狐皮大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女人柔软的躯体贴着他的胸膛,那股夹杂着汗水的幽香,直往黄文的鼻子里钻。
上辈子当了10年社畜,天天挤地铁看老板脸色。
现在骑烈马抱美人带着几百个杀人如麻的弟兄。
黄文摸著怀里冷冰冰的金条,心里的贪欲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操蛋的时代,人命如草芥,老子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把这天下的金子和权力全攥在手心里!
地平线上,一座青灰色的城池露出了轮廓。
封川县。
广东边境的第一道门户。
城墙只有2丈来高,城头插著几面满清绿营的破黄旗。
十几个乡勇缩在城垛后面,端着生锈的鸟铳瑟瑟发抖。
陈大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凑到马前。
“东家,城门关死了,咱们有几十多匹马,要不直接纵马冲过去,趁他们没放箭把城门砍开?”
“冲你娘个腿!”
黄文手里的马鞭猛地抽在陈大虎脚下的水坑里,溅了他一脸泥水。
“打仗会死人!咱们就这500个火种,死一个少一个,用脑子,老子今天要空手套白狼。”
黄文一把扯下身上的太平军蓑衣,直接扔进烂泥里。
露出里面那件满是血污但补子清晰可见的青蓝色缎面千总官服。
这是昨晚在满清大营顺手扒下来的。
“大虎!让弟兄们把太平军的红头巾全塞进裤裆里!火枪端平了!全给老子摆出朝廷天兵的臭架子,谁敢露怯,老子活劈了他!”
黄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直接冲到城门洞下五十步的地方。
“城上喘气的,全给老子滚出来!”黄文在马上怒吼。
城头上的把总探出头。
看着下面几百个杀气腾腾带着上百匹战马的悍匪,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
“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放铳了!”
黄文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块带血的铜腰牌,右手抡圆了往上一扔。
腰牌“当”的一声,重重砸在城墙砖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什么!老子是向荣提督麾下的督标先锋营千总!”
黄文嗓门拉得极高,透著十成的兵痞煞气。
上辈子在职场替领导背黑锅练出来的精湛演技,在此刻爆发到了极致。
对付大清的官,你越是客气他们越怀疑。
你只有表现得跋扈贪婪目中无人,他们才会把你当真祖宗!
“昨晚长毛炸城!老子带兵血战,宰了长毛数千人!这些马和快枪全是老子缴获的战利品!赶紧给老子开门,准备热汤热饭!耽误了老子去广州报捷,我亲手摘了你们县太爷的脑袋!”
城头上的守军吓破了胆。
官服是真的,腰牌是真的,那几十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和满身鲜血的煞气更是做不了假。一般的土匪哪里搞得到这么多军马?
“吱呀——”
沉重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推开。
封川知县挺著个大肚子,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头顶的官帽都歪在了一边。
“下官封川知县,迎接千总大人!大人血战劳苦,下官”
胖知县话还没说完,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肥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哆嗦。
黄文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清命官。
他根本没下马,黑马的蹄子几乎要踩到知县的脸。
“废话少说!县衙腾出来,杀猪宰羊!老子的弟兄们要吃肉喝酒!城里富商的粮仓全给老子打开!”
黄文弯下腰,用带血的马鞭挑起胖知县的下巴,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残。
“大军随后就到,这叫战时军管!你最好别给老子哭穷,拿不出好酒好肉,老子拿你当军粮!”
胖知县拼命磕头,连声喊懂,哪里敢有半点怀疑?
黄文直起腰,紧紧搂着怀里的女人。
500个死囚牵着战马,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封川县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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