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太精明的人惹不起,太蠢的人容易坏事,就这种本分、胆小、只守着自己小日子过的人,最让人放心。
他挥了挥手,让身边几个兄弟放松点,别吓着人家。
“行,兄弟,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啥也没听见。”
林俊这才慢慢放下手,尴尬地笑了笑,依旧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窗外。
谭大柱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羡慕你。做家装,干干净净,不用躲躲藏藏,不用看见乘务员就心惊肉跳,更不用天天提着心吊著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疲惫:
“我也想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可家里就那几亩地,一年到头,连学费都凑不齐。不出来拼这一把,一家人都得跟着受穷。”
林俊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这个年代,太多人都是被逼着往前走。
不是不怕死,是穷比死更难受。
旁边几个壮汉也都沉默下来,一个个脸上没了刚才的横气,只剩下被生活压出来的疲惫。
他们拎着的大麻袋里,装的不是野心,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乘务员又一次从过道走过,谭大柱几个人瞬间绷紧身体,就开始装模作样的谈论问题。
林俊则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翻着手里几张装修图纸,一脸“我只是个普通小老板”的老实模样。
等乘务员走远,谭大柱才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看见没,天天都这样。哪天要是被抓了,这辈子就完了。”
林俊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大哥,钱重要,命更重要,小心驶得万年船。”
谭大柱一愣,看向林俊。他重重拍了拍林俊的肩膀:“兄弟,你是个好人。以后在深城好好干你的装修,安安稳稳,比啥都强。”
林俊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人与人交往,最忌讳的就是情浅言深。
明明交情没到那份上,却非要掏心掏肺说些体己话,到头来只会让人觉得刻意,甚至惹来麻烦。点到为止,彼此留份体面,就刚刚好。
谭大柱看他通透实在,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喜欢,拍著胸脯热情道:“小兄弟,以后有机会去尔滨,到了地界一定找谭哥!别的不敢说,在尔滨,哥哥的话好使,肯定好吃好喝好招待,保证让你舒舒服服!”
“行,有谭哥这句话,弟弟心里就高兴了。”林俊笑着应下,语气真诚又不失分寸。
谭大柱甚至性情来了,直接掏出烟壳,还写了一个地址,留下电话。
林俊也不能干笑啊,也得留下地址和电话,不过他提前说好了,这地址是他居住租住的房子。
很快几个小时车程而已,林俊就到站了。
而谭大柱等人还要继续坐火车,然后到站还得换车次,一趟下来能脱层皮。
“小兄弟,有机会再联系啊!”
“没问题呀!大哥有机会来深城,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林俊算是看明白了,谭大柱这帮人,虽然走的是险路,但骨子里带着股老派的江湖气,没什么弯弯绕绕的恶意。
这年头就是这样,江湖气重,萍水相逢的交情,有时候反倒比远房亲戚还踏实。火车上聊得投机,交换个地址电话,认下这门朋友,再正常不过。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话可不是空喊的。
谁也说不准将来会不会真走到尔滨的地界,万一到了那时候,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这张皱巴巴的纸条,或许就是个落脚的去处。
真到了那时候,谭哥能帮着指个路、安排顿热乎饭,就是情分;他林俊要是有能力,日后对方有求到深城的地方,伸手帮一把,也是本分。
都是力所能及的事,却能在这人来人往的世道里,结下一份或许能用得上的缘分。
谭大柱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收藏了一份重要的契约。
林俊也把谭哥的地址收进手提包的夹层,和证件放在一起。
至此,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隔阂彻底消散,剩下的,就是萍水相逢的友谊。
摩托车引擎轰鸣著划破风,大伯载着林俊一路风驰电掣往家赶。
林俊把火车上那点萍水相逢早抛到了脑后,不过是路途上的一段插曲,萍水遇、挥手别,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交集,真要有缘,日后再见也不迟。
风呼呼往嘴里灌,他扯著嗓子朝前面喊:“大伯,大姐跟你说这次来是有事儿不?”
大伯握著车把,也扬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