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早有盘算,眼下金价便宜得很,才五十多块一克,就算工艺好点的,也不过六十出头,现在不买,以后只会越来越贵。
他挑的全是大克重、款式扎实、工艺费低的首饰,一套下来沉甸甸的,项链、手镯、戒指样样齐全,都是给媳妇吴秀娥准备的。
东西是买了,可林俊心里门儿清,转头就跟店员问起了染金的染料。
这年月世道不太平,街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普通人穿金戴银,跟举著牌子喊“来抢我”没两样。真要是露了财,被人盯上,轻则破财,重则惹上大祸。
金店早就懂这个道理,不少店家都备着专门的染黑剂,把金饰染得暗沉无光,看着跟普通旧铁器似的,不仔细琢磨,谁也看不出底下是实打实的黄金。
林俊把一整套首饰收好,心里打定主意,回家就让秀娥把首饰染黑,平时绝不能轻易戴出门。
真要图个安心,最好是压在箱底,既保值又不招眼。
普通人过日子,财不外露比什么都强,安安稳稳,比什么光鲜体面都重要。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林俊靠在硬座上,半点没在意包里那一百多克的金首饰。
他随身就一个小行李箱、一个扁扁的手提包,箱子里只有两三身换洗衣物和一双鞋,金首饰被他随意塞在衣服底下,不起眼得很。
手提包更简单,他随手打开给路过的乘务员扫了一眼,里面就几张纸、身份证和几本重要证件,空空荡荡,让人一目了然。
和周围不少扛着大包小包、皮肤黝黑粗糙的旅客比起来,林俊显得格外不一样。
这半年在深城不用天天风吹日晒,他肤色已经养了回来,不算白得发亮,但绝对不是干苦力的那种黝黑,气质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做正经生意、跑业务的人。
乘务员在车厢里来回巡查,眼睛都盯着那些大包小包、神色慌张、一看就像藏了私货的人。
林俊这种轻便干净、神态自在的,反倒从头到尾没人多问一句。
这会儿火车上,不少人从广州、南方那边倒腾衣服,这都只能算小打小闹。
真正敢碰电子产品、香烟的,才是玩命赚钱的走私犯。
“这位兄弟,借个火。”
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开口了,花衬衫外面套著件西服,身边围着几个拎着大麻袋的壮汉,眼神紧绷,一看就不是普通出门打工的。
林俊抬头扫了一眼,自己已经被他们半圈围住。
他上辈子就听过这话:走私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可真轮到自己头上,反而格外冷静。
“大哥,我不抽烟,也没带火。”
林俊语气平静,不慌不忙。这是在火车上,他不想惹事,但也没露半点怯。
谭大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嘴里叼著根没点着的烟:“兄弟,你胆子不小啊,在哪儿发财?”
“大哥说笑了,就是混口饭吃。”林俊淡淡应着,“我在深城做家装,给人装修房子,就是房子交给我们,业主只等著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他没藏着掖着。这个世道,不主动惹人,一般也不会平白挨欺负。
家装这种活儿,普通又正当,说出来正好打消旁人的戒备,他就是个正经干活的,不是走私的,也不是来抢谁生意的。
谭大柱上下打量他几眼,看他穿着干净、肤色白净、说话稳当,确实像个在城里做手艺、跑业务的,戒备松了大半,笑着点了点头。
“做家装的,你怎么还往南方跑啊?”谭大柱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林俊语气很自然:“去看看瓷砖、橱柜,再跑跑家具厂。材料这些东西,总得老板亲自看一眼,心里才踏实。”
“这话在理。”谭大柱立刻点头,“就得自己亲自盯,别人谁都靠不住。”
旁边几个壮汉也跟着附和了两声,看林俊的眼神彻底放松下来。
都是出来跑生意的,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内行,不是来惹事的,更不是条子。
林俊安静坐着,不再多话,心里却清楚得很。
“深城棠爷,你肯定听过吧?那可是我偶像!”
谭大柱一脸崇拜,语气都亮了几分,显然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位走私界的大人物。
林俊当场愣了一下,满脸茫然,一头雾水的样子半点不掺假。
“棠爷?”他轻轻摇了摇头,“大哥,我真没听过我天天就盯装修、跑材料、对接客户,别的事儿真没怎么留意。”
谭大柱看着他那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
那么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在道上人人敬畏,居然还有人听都没听过。
他心里反倒更踏实了。甚至是一脸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