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咱们必须抗议!不能就这么没活干!全家都指著这点工资过日子啊!”
“要是真破产了,咱们就完了!我东北的亲戚就是,厂子一倒,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一群大老爷们围在车间门口,个个红着眼、压着火。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工资砍了一半,等于顶梁柱被生生锯断一截。
物价天天涨,工资只少不多。
孩子要上学,老人要吃药,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纺织厂家属院里,最近天天都能听见吵架声,夫妻一点小事就炸,全是穷闹的。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凭什么厂长和领导们照样吃香喝辣,日子过得美滋滋?
肯定是他们贪了、拿了、把厂子搞垮了!
这事必须闹大,闹大了才有人管!
一群人越说越激动,就要往办公楼冲。
有人一把拉住罗卫星:“罗工,你技术最好,你带头,咱们一起去!”
罗卫星往后缩了缩,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家里真有事,孩子还等着我呢”
他嘴上推脱,心里比谁都清楚。
抗议、闹事、骂领导
除了一时解气,半点用都没有。
真把事闹大,第一个被开除、被拿捏的,就是他们这些普通工人。
铁饭碗都快没了,他不敢再赌。
只能低着头,装作家里有事,匆匆躲开这股子快要炸锅的火气。
关键是这有人是把他要当枪使啊,让他带头,那肯定先打出头鸟。
回到纺织厂家属院,清一色的筒子楼,墙皮斑驳,楼道里飘着各家饭菜的味道。
罗家在二楼,位置还算敞亮,两居室,在院里已经算不错的条件。
家里就夫妻两人,加一个独生女罗雯雯,孩子上六年级,成绩拔尖,是夫妻俩最大的盼头。
林春花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摩挲著存折薄薄的纸页。
再省再抠,孩子读书的钱必须留足,一分都不能动。
罗卫星一推门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碟素炒土豆丝,连点油星都不多。
他没皱一下眉,也没半句怨言。
这年头,谁家不是这么过?家家都在节衣缩食,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两人端起碗刚扒拉两口饭,头顶上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
瓷碗砸在地上,桌椅拖动,女人的哭腔、男人的怒吼,搅成一团,清清楚楚灌进耳朵里,跟现场直播似的。
“你是不是又拿钱贴补你弟了?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往外送!”
“以前有钱我不说,现在都穷成这样了,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孩子?”
“我那是给我爸妈买药!我也是爹娘养的,我不能不管他们!”
“那你也不能拿我们全家的口粮去填你娘家无底洞!”
吵声一阵接着一阵,这家刚歇,那家又起。
全是为了一个字:钱。
学费要交,饭费不够,看病要花钱,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厚著脸皮去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一肚子委屈。
林春花默默扒著饭,听着楼上的鸡飞狗跳,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她是家里大姐,按道理,老爹的养老重担,最该压在她身上。
可现在,她却觉得浑身一轻。
因为林俊主动把老爹接走了。
话没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大伯的养老问题,他扛了。
就这一件事,不知道替她挡了多少麻烦、多少争吵、多少日后要和丈夫扯皮的糟心事。
林春花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扒了一口饭。
以前只觉得这个弟弟不著调,可这一回,她是真真切切记在了心里。
至少他们家现在是共同患难,双方都不互相指责,甚至罗卫星有一点预兆,他觉得以后可能真的会求到小舅子的头上。
铁饭碗也不保准了,万一哪天真的黄摊子了,上哪里找出路,可能真的求助到在深城混的小舅子林俊头上。
有时候林俊仅仅是活得够好,就足以成为别人的靠山,至少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的姐姐们。
深城,赖家村。
自打赖大宝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门,整个赖家村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直接进入了组团结婚的节奏。
这家娶媳妇,那家嫁闺女,鞭炮声天天响,喜糖到处发,村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最扬眉吐气的事,还得说是王大娘嫁女儿。
别人家陪嫁无非是被褥、脸盆、木箱,王大娘直接给女儿备了一整套全新的家具,亮堂堂、时髦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