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结构、关于能量、关于材料耐受极限的阐述,每一个细节都踩在真实的边界上,甚至踩得很深。
这年轻人嘴里吐出的术语和推演,精准得让沈老感到某种陌生的压迫——那不是虚张声势,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认知。
他听着,后背渐渐绷直了。
茶彻底凉透的时候,沈老终于把搁在心里颠来倒去的问题抛了出来。
他声音放得缓,字句却像秤砣:“聊了这些,我算开了眼界。
可有个地方,我怎么也想不通。”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针,“你说你拍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那材料呢?电影里那些玩意儿,现成的宇航级钢材都扛不住。
你打算怎么圆这个局?”
话里其实藏了钩子。
沈老自己清楚。
电影归电影,现实归现实,这本不该是个问题。
他无非是见这年轻人扎实得少见,存心要压一压,看他会不会慌,会不会找些乖巧的托词。
等对方露了怯,他自然可以拍 ** ,说些“未来可期”
的场面话,给这场谈话收个尾。
他确实起了爱才之心,甚至已经在想,结束后该用什么语气勉励几句。
可吴蟒没接那个钩子。
年轻人只是抬起眼,视线 ** 地扫过来,脸上看不出波澜。
他开口时,话音落得又轻又稳,像在陈述早饭吃了什么:“宇航级不够,那就做出比它更好的材料。
问题出在材料上,就从材料身上解决。”
客厅忽然静了。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没人动,也没人接话。
郑工捏着茶杯的手指顿在半空,钱洛的眉毛挑高了一瞬,又缓缓落回去。
沈老觉得耳根有点热。
他预想中的推拉、谦辞、年轻人略带窘迫的退让,一样都没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平铺直叙的、几乎称得上狂妄的答案。
比宇航级更好?他说得那么轻易,仿佛在说把水烧开一样简单。
沈老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混合着荒谬与刺痛的情绪涌上来——如果这种东西随手就能造出来,那他带着团队在实验室里熬过的那一千多个日夜,那些反复失败的配方,那些记录数据的、摞起来比人还高的笔记本,又算什么?
不止他。
郑工放下杯子,瓷器碰着木桌,发出“咔”
一声轻响。
他看向钱洛,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怔忡。
放眼全球,即便是那个素来张扬的北方大国,恐怕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能在材料领域彻底压过他们。
倘若真有那份本事,按那国的性子,怕是早就把发射场当自家后院用了。
一丝尴尬的沉默蔓延开。
可吴蟒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四周空气的凝滞。
他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像是早已穿透墙壁,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扔下的不过是一颗石子,而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更远的湖心。
钱洛那声“停”
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打断了原本流畅的对话。
吴蟒的话头卡在半空,关于材料配比的句子没能说完。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钱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试图盖过某种无形的尴尬。
他转向坐在一旁的沈老,语气里掺进敬意,“沈老带领团队攻关多年,才让我们有了能和别国比肩的材料基础。
轻飘飘几句话,听着就像否定了这些心血。”
吴蟒摊开手,脸上挂着不解:“钱洛大哥,我哪敢否定?我只是在说工艺本身——”
“不是否定?”
钱洛没让他说完,“那你声称能造出比宇航级更优异的材料,依据在哪里?这难道不是夸大?”
“夸大是没根据的乱讲。”
吴蟒摇头,“但我说的,都有凭据。”
“凭据?难道你是材料学博士?”
“那倒不是。”
吴蟒笑了笑,“不过博士懂的,我未必不懂。”
这话让一直沉默品茶的沈老抬起了眼。
老人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既然这样,”
沈老开